“不止是更古老。”

林风也盘膝坐下。

他伸出手，摊开手掌，让那些淡金色的云雾从指缝间流过。

元气拂过掌心时，他的手心传来一阵微弱的麻痒感，像是无数细微的丝线正在皮肤表面轻轻攀附。

“仙界的本源里带着天道烙印，你吸收它，就等于在吸收仙界的法则倾向。

但这里的元气……没有偏向，没有意志。

它只是纯粹的力量，随便你把它塑造成什么形态。”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浮现出一丝明悟，“这就是万界法则诞生之前的原始材料。

天道分化之前的那个‘一’。”

苏瑶点了点头。

她的眼眶里，生命道眼自动开启，那枚瞳孔深处倒映出鸿蒙元气流转的壮丽景象——整个秘境如同一座巨大无比的能量心脏，元气如血液般在其中循环往复，而她看到的是那循环背后更深层的法则图案。

所有元气都在围绕着一个看不见的核心作螺旋运动，那个核心就在秘境最深处，元气的浓度与纯度也是从外围到核心逐层递进。

“我能看见它了。”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这个秘境有一颗心脏。它就在我们脚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心跳声……和在虚空中层时我听到的那一声一模一样。

本源之眼就是它的名字，它是一个活着的、还在呼吸的法则聚合体。”

林风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

随着两人开始调息，随着鸿蒙元气的涌入，他对外界法则结构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现在他能清楚地捕捉到整个秘境传来的那种宏大而绵长的律动，如同一头从创世之初就沉睡至今的巨兽在缓慢呼吸。

这秘境正是虚空瀚海的能量核心，是万界法则的最初源头，那些被当年大战撕裂的世界碎片、那些游离在虚空中的煞气、甚至仙界赖以存续的界膜——所有这一切的能源起点都是这里。

而此刻，他们正坐在这颗心脏之上，在它的护佑下修复着一身的伤势。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林风不知道他们修炼了多久，那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日，也许更久。在这片被鸿蒙元气充盈的秘境中，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而那些流淌进体内的元气则像是熔化的金子灌入了他的经络。

他舍弃了所有的防御，任由元气进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任由它将每一寸道体都重新淬炼一遍。

那些仍旧依照仙界法则运转的根基模块被元气温柔地拆解开来，融入新生的虚空道基框架。

他的骨骼变得更致密，经脉变得更宽阔，神魂变得如同打磨了千百遍的水晶，通透、坚韧，任何杂念都无法附着其上。

苏瑶坐在离他不到两丈远的地方。

她陷入了深沉的定境之中，整个人的气息与这秘境的呼吸同步起伏。那些曾被寂灭煞气侵蚀得几近崩溃的道基区域，在鸿蒙元气的滋养下重新凝固、加固，然后以一种比之前更为完美的结构重组。

她眉心的光纹已经由淡转浓，五色与青色交相辉映，如同在她额前开出了一朵六色小花。

然后，林风感觉到了某种变化。

他张开眼，恰好对上苏瑶的目光。

她也醒了，二人对视，不需要任何言语就知道对方心中所感。

她的身体轻轻一动，人已来到他的面前，如同一叶被风吹送的轻舟。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伸出手，将掌心贴上了他的胸口。

林风也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之上。

他们的手指彼此交握，掌心与掌心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但那股从道基深处升起的暖流已经沿着手臂涌入对方体内。

那不再是之前合道时那种风暴般的融合，而是一种平静的、稳定的、持续的能量交换，如同两条已经汇流的河，在宽阔的河床中安详地向前奔涌。

在这个交换中，林风惊讶地发现，他体内的五行本源已经发生了蜕变。五种本源不再只按照五行相生相克的顺序运行，而是各自分化出了多个层面的子法则——他的火之本源中多了一丝生命萌发的温意，那是从苏瑶的道则中渗入的。

他的金之本源里多了一种生杀同源的觉悟，那是生命道则与寂灭法则碰撞后留下的印记。

苏瑶那边同样如此，她的生命道则中多了金色的锋锐和火色的决断，像是原本只有柔软枝叶的树上，生出了刚硬的刺与燃烧的花。

“我们不该急着离开。”

苏瑶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修炼后的圆润与平静，“这地方的鸿蒙元气能涤荡仙道根基中的旧伤。

仙界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能吸到一口这样的元气，我们在这里待得越久，根基就筑得越牢。”

林风点头。

他松开她的手，环顾四周。

两人现在处于一片开阔的平台上，地面是一种淡金色的晶体，半透明，隐约能看到地底深处那些发光细流的走向。

头顶是浩渺的光雾穹顶，光芒柔和而恒定。远处的元气云雾中，有些区域正在凝聚成某种形状，如同旋涡，又如同胎儿蜷缩的雏形，每一个都蕴藏着极端精纯的本源气息。

“这里确实是修炼的洞天。”

他说，声音在秘境中回荡了极短的距离便散了。

他重新盘膝坐定，五心朝天，将吸纳元气的速度放慢了下来，让鸿蒙元气细细地、一层层地打磨着他的道体。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进入深层次的修炼。

秘境中只余下元气流转的沙沙声，极其轻微，像无数细沙在巨大的沙漏中缓缓滑落。

林风的呼吸与苏瑶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再度同步，合道道域在极小的范围内自发地展开又收敛，收敛又展开，如同一颗心脏在有力地搏动。他们身上渗出的旧伤杂质被鸿蒙元气裹挟着带离体外，化作一缕缕黑色的微尘，在上升的过程中被光雾溶解，归于虚无。

秘境深处，那颗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心脏依然在稳健地跳动。

它的节律与两位修士呼吸的频率渐渐接近，最终趋于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