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慢慢来(1 / 1)

在大唐苟活 芥舟 2106 字 5天前

张礼这回没有犹豫,开口便道:“明府何必亲自去。长安县在天子脚下,各坊坊正尚算得力,若有不安定之处,他们自会上报。就算有些坊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事,明府亲自去了,那些人也未必会露出来。”

“再者,明府身份不同,若在坊间遇到什么冲突,损伤了明府,反倒不美。不如遣几个可靠的人去各坊巡察,将巡察结果登录在册,呈递于明府,更为稳妥。”

崔敬瑭也点了点头:“明府,张县丞说得在理。长安县五十四坊,情况不一,有些坊里藏匿着不少逃户和流民,坊正自己也未必管得住。明府若是独自前往,万一碰上什么不测之事,对长安县来说,也是麻烦。”

赵元忠站在门口,没有开口。但他看着文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搁在腰间的横刀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的缠绳。

文安听了张礼的话,笑了笑:“本官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张县丞说得很实在,本官也想过这些。所以本官不会一个人去,会带着郑虎和几个护卫。若遇到突发之事,至少不落单。”

“至于张县丞说的,遣人巡察即可,本官以为不够。遣人巡察,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东西。只有亲自去看,才能看到那些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本官也不想让各位为难。这样,本官先走几个坊,不会走太远,也不会走太久。若遇到什么需要县廨处置的事,本官会及时传回消息。县廨这边,还要劳烦张县丞和崔县丞多担待。”

张礼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文安一眼,又移开目光,没有再多说什么。

崔敬瑭叹了口气:“明府既然心意已决,下官也不好多劝。只是明府若真要巡察,请务必带足人手。”

文安点头道:“本官会的。”

几人又说了几句关于巡察期间县廨事务安排的事。张礼说他会盯着日常的文书和坊正上报的事务,崔敬瑭说刑狱这块他会留意,有处理不了的会及时传信。赵元忠站在门口,没有插话,等他们说完了,才朝文安拱了一下手,转身走了。

文安回到自己的厅事,在案桌后坐了片刻。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正堂的屋檐上方,在廊道上投下一道斜长的阴影。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写申状。

他写得不算快,但也没有停顿太久。申状分为几个部分,先是讲明了这面鼓的设置缘由,然后解释了它与登闻鼓的区别,接着说明了受理范围和具体操作办法,最后附上了他对可能出现的质疑的回应。

他没有用太多辞藻,也没有引经据典。申状写完之后,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确认没有遗漏,才搁下笔。纸上的墨迹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干透,他等了一会儿才把申状折好,起身出了厅事,往正堂走。

正堂里,张礼和崔敬瑭都在。张礼正在翻看一本簿册,崔敬瑭在整理一份名单,像是下午要用的。文安走到正堂中央,把申状放在案桌上。

“申状写好了。二位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张礼放下手里的簿册,拿起申状看了一遍。他看得认真,目光从第一行移到最后一列,又回了一两处,然后放下申状,没有说话。

崔敬瑭也接过去看了一遍,看完了,把申状放回案桌上,点了点头:“下官没有异议。”

“那就在申状后具名。”

张礼拿起笔,在文安名字旁边写了自己的名字,笔迹端正,没有多说什么。崔敬瑭也签了名,比张礼的字迹略小。

文安把申状折好,放进一只封套里,封口处压了泥印。他叫来一个白直,吩咐他把申状送雍州。

白直接过封套,转身快步消失在县廨门口。

文安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那白直的背影在坊街尽头拐了个弯,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厅事。

申状到雍州时,韦挺正要下值。他接过封套,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申状,展开看了一遍。

看完第一遍,他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放下申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桌上敲了两下。

“这文安,倒是能吏。”

他没有多说什么,把申状又看了一遍,然后重新装好封套,写了一道简短的奏状,连同文安的申状一起,让白直送往尚书省。

他没有在申状上加任何批语,也没有附自己的意见。他只是把文安的申状原样转呈上去,在奏状末尾写了一行字:“长安县令文安呈状,请尚书省裁定。”

没多久,房玄龄便看到那封申状了。

他先看了韦挺的奏状,又展开文安的申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放下,又看了一遍。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申状折好,放进案桌抽屉里,站起身,往两仪殿方向走。

李世民正在两仪殿侧殿里批阅奏章。他接过房玄龄递来的奏状和申状,先看了韦挺的奏状,又展开文安的申状,慢慢看完了。他把申状放在御案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

“文安想在他县廨谯楼设一面鼓,让百姓有冤情敲鼓,不用经过坊正和里正。”

房玄龄站在下首,微微点头:“申状上说得很清楚,这面鼓只受理人命刑狱、豪强侵凌、胥吏压案不受理等重大冤抑,平常争讼依旧走旧制。另附有具体操作办法。”

李世民的手指在申状上又点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那根横梁,目光停了一会儿,又落回申状上。

他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过了片刻,他开口问了一句:“文安倒是想得周全,他所述办法爱卿以为如何?”

“申状上写,鼓派专人看管,以免好事之人随意敲之,造成冗讼。若有人无事生非,经查实后按律处置。具体处置办法,他说会另行拟定细则。臣以为或可一试。”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申状放在御案一角,拿起另一份奏章看了起来。房玄龄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开口,便行了一礼,退出了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