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北境 上(1 / 1)

第130章北境上

大雨敲打着临冬城古老的石墙,雨水顺着数千年前先民堆砌的岩石流淌,在墙角汇成浑浊的水洼,倒映着城头摇曳的火把光亮。

临冬城,北境的首府,坐落于这片广袤而严酷的土地上。

北境占据维斯特洛大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从赠地到颈泽,从颤抖海到西海岸。

然而气候恶劣,长冬来临时,冰雪会封冻大地长达数年。

这里人口稀少,总共也只有百万之众,散落在冰封的丘陵丶幽深的森林和寒风呼啸的海岸。

北境的人都是先民的后裔,信仰旧神,在鱼梁木上雕刻面容,在森林深处倾听自然的低语。

苦寒之地孕育出坚韧的人民他们沉默寡言,重视荣誉,把誓言看得比生命更重。

在征服战争之前,每当长冬降临,北境的老兵们便会组成「冬狼军」,从卡林湾南下掠夺。

这些年迈的战士为了让年轻的家人度过寒冬,战斗时如狂战士般无畏死亡。

他们残暴中又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真性情。

他们不惧生死,只怕会让饥饿和寒冷缠绕在家人身上。

「征服者」伊耿统一七国后,作为七国之主,下达了法律,每次在长冬来临时坦格利安就会号召南方六国援助北境。

但真正支撑这片土地度过无数寒冬的,是史塔克家族。

他们在北境称王五千年,从未积累起南方领主们那样的金山银海。

临冬城的金库常常空空如也,因为每一枚金币都被换成粮食丶毛皮和柴火,在凛冬降临时分发给子民。

在北境人心中,史塔克不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他们是寒冬中的火,是绝境里的希望。

史塔克的话,就是北境的法律。

主堡大厅内,壁炉中的橡木柴烧得啪作响。

戴蒙·坦格利安卸下沾满雨水的厚实斗篷,随手抛给一旁的侍从。

暗红色皮甲在炉火映照下泛起血一般的光泽,胸前以金线绣成的三头龙纹章栩栩如生。

雨水从他银色的发梢滴落。

十八岁的克雷根·史塔克坐在主座。那是一张用整块鱼梁木雕刻而成的座椅,历代北境之王的臀部在木头上磨出了深深的凹陷,如今铺着一张完整的冰原狼皮,灰白色的毛皮,狼首搭在椅背顶端。

年轻公爵有着史塔克家族标志性的长脸丶灰眼和深褐色的头发。

他身侧站着雷德学士,老人须发皆白,锁链在颈间轻响,那双见证过数十年北境风雪的眼睛正仔细打量着来访的亲王。

「亲王远道而来,北境本该以客礼相待。」克雷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压过窗外雨声。

「但恕我直言,您这趟恐怕要空手而归。」

戴蒙眯起眼睛。他四十有四了,岁月在他眼角刻下细纹,缓缓扫过大厅。

墙上挂着历代史塔克领主的画像,那些在长夜中与异鬼作战的国王,那些在征服时代向征服者伊耿屈膝的北境之王。

旗帜从高处垂下,灰底上的冰原狼在穿堂风中微微飘动。

「失望?」戴蒙轻笑一声,走向壁炉伸手烤火,「我还没开口,公爵就知道我要说什么?」

「七国上下都知道。」克雷根平静道。

「黑水湾的猎杀,潮头岛的陷落,龙石岛的血战。」

「杰卡里斯丶路斯里斯丶乔佛里——

「我接到渡鸦传来噩耗时,正在长湖边巡视粮仓,为长冬做准备。

「旧神在上,愿这些瓦列利安少年安息。」

戴蒙转身,声音冷了下来。

「瓦列利安?」

「这些少年,都是你们曾效忠的雷妮拉公主的子嗣,现在他们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你们如今畏惧绿党权势,保持沉默?」

克雷根沉默片刻。壁炉里一块木柴爆开,溅起一片火星。

「即便如此,弑亲仍是重恶。」他缓缓道。

「旧神律法写在鱼梁木上,刻在先民心中。」

「血亲相残者,终将受诅咒。」

「旧神?」戴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特有的傲慢。

「克雷根公爵,你可知道在瓦雷利亚覆灭之前,血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血脉力量的纯粹。」

「兄弟相残?父杀子?在那片自由堡垒的土地上屡见不鲜。」

「因为巨龙不认软弱,巨龙只追随力量。」

雷德学士清了清喉咙,锁链随之轻响。

「亲王殿下,这里是北境。」

「公爵遵循先民传承千年的传统,重视誓言与血亲纽带。」

「所以你们宁愿向绿党效忠?」戴蒙向前一步。「韦赛里斯一世,我的哥哥,如今躺在红堡寝宫,被灌迷药,终日昏沉。」

「所有政令都出自阿莉森王后和她那儿子伊蒙德之手。」

「您效忠的是铁王座上的国王,还是控制国王的绿党?」

大厅静了下来。只有雨声敲打石窗,风从古老石缝钻入的呜咽,还有炉火持续的噼啪声响。

克雷根呼出一口白气,北境的寒意即使在盛夏也从未真正远去。

「不久前我收到君临的渡鸦。」他缓缓道。

「信纸上有国王的印玺,火漆上是坦格利安的三头龙。」

「有摄政王后的签名,字迹工整。」

「信中说,杰卡里斯三兄弟违反王命,私自盗窃王室巨龙,意图叛国。

「这一切,程序上无误。」

「程序?」戴蒙几乎要大笑。

「好一个程序!」

「那我问您那封信,您可亲眼见过韦赛里斯书写?」

「可亲耳听过他下令?还是说,只要盖了国王的印章,你们也照单全收?」

「韦赛里斯一世,我的哥哥!」

「他已经大半年,未在世人面前出现了!」

克雷根的灰眼睛变得锐利。

「亲王,您这是指控摄政王后伪造王命。」

「我指控的是他们软禁国王,正在残害自己的血亲!」戴蒙的声音陡然提高。

「伊蒙德·坦格利安,他血洗潮头岛,瓦列利安家族百年的积累被他劫掠一空!」

「如今他又攻占龙石岛。」

「这一切,哪件经过国王同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

克雷根垂下眼帘。

这些传闻他当然听过,从穿越颈泽的商队丶从南下又北归的北境游侠丶从在酒馆唱起悲歌的流浪歌手那里。

七国的消息总会抵达临冬城,虽会随着距离扭曲失真,但核心不会变。

君临已经彻底变天,坦格利安家族内斗已经染上鲜血。

「即便如此,」年轻公爵抬起头,目光越过戴蒙望向厅外滂沱大雨,「伊耿王子是国王正式宣布的继承人。」

「这是事实,亲王。」

「那是因为我哥哥当时已病重!」戴蒙厉声道。

「他被阿莉森和伊蒙德蒙蔽了!」

「我们也相信了他们的和平承诺,那虚伪的丶沾满雷妮拉三子,鲜血的承诺i

雷德学士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理智。

「亲王,这些终究是坦格利安家族内部的——」

「不!」戴蒙打断他,转身面对学士,紫色眼眸在火光中燃烧,「这关乎七国的未来!」

克雷根站起身。

他个子很高,虽才十八岁,却已有了北境守护应有的威严。

「那您呢,戴蒙亲王?」他直视戴蒙的眼睛,毫不退缩。

「您当年在石阶列岛,因为生气,就屠杀了多少俘虏?」

「人们称您狭海亲王丶跳蚤窝之主,这些可不是美称。

「还有传闻——」

「说你弑妻。」

「兰尼诺·瓦列利安刚死不久,您和雷妮拉公主结婚,人们都在说你暗杀了兰尼诺」

「您年轻在东方征战,劫掠商船,有人说起贩奴,这些传闻,北境也听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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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你和那个弑亲者,没有多大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