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北境 下(1 / 1)

第131章北境下

此刻,戴蒙的笑容变得危险,手按上了暗黑姐妹的剑柄。

雷德学士急忙上前,锁链叮当作响:「两位大人,还请冷静。」

「注意,宾客之间的礼仪——」

戴蒙松开剑柄,突然笑了,那笑声里竟有几分真诚的欣赏。

「好,好一个史塔克。」他道,摇摇头,「至少你敢说,敢当着我面,说真话。」

「不像那些小人只会在背后恶意中伤。」

他走到长桌前,那里摆着一壶温过的麦酒和几个粗陶杯。

戴蒙自顾自倒了一杯,仰头饮尽,喉结滚动。

「您说得对,克雷根公爵。」戴蒙抹了抹嘴,放下杯子时发出轻响。

「我们一部分坦格利安确实如此。」

「骄傲丶暴躁丶疯狂丶视规则如无物。」

「残酷的梅葛如此。」

「我如此,现在的伊蒙德更是如此。」

「但你知道这傲慢从何而来吗?」

「因为坦格利安确实能做到凡人做不到的事。」

紫色眼眸转回来,盯着他。

「伊耿·坦格利安,我的先祖,他用三头龙征服了七国。」

「为什么?」

「不是因为史塔克丶兰尼斯特丶黑心赫伦丶孟恩王丶风暴王丶不够强。

「而是因为巨龙,改变了一切战争规则。」

「一千名骑士,一万名士兵,也抵不过一条巨龙喷吐的火焰。」

克雷根沉默。

雨声渐弱,转为细密微雨。

年轻公爵走回主座,但没有坐下。

他背对戴蒙,看着墙上挂着的史塔克族剑「寒冰」。

「亲王,您希望我怎么做?」克雷根没有回头,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召集您的封臣。」戴蒙说,语气变得认真。

「但不是为了进攻君临,至少现在不是。」

「我要您以北境守护丶临冬城公爵的名义。」

「向君临发出正式要求,你要派代表觐见国王,确认韦赛里斯一世的健康与自由。」

克雷根转身。

「他们可能会拒绝。」

「那就更有意思了。」戴蒙微笑。

「若绿党拒绝,不就向世人证明陛下被软禁,被他们篡权了?」

「届时,不止北境,河间地丶谷地丶风暴地,所有对绿党统治不满的势力,都会以此为发难。」

「只要不让我们见到国王,摄政阿莉森王后的政令就是乱命。」

「我们需要的不仅是剑,还有大义名分。」

「您已联络了其他势力?」

「谷地的艾林家族,雷妮拉的娘家,简妮夫人已经表示支持。」

「河间地的徒利老公爵虽然亲近绿党,可他儿子们倾向于我们。」

「风暴地的博蒙德公爵是我们多年朋友,他早看不惯海塔尔一家在君临独大。」

戴蒙走近几步。

「克雷根,这不仅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内斗,这是七国未来的抉择。」

克雷根闭目沉思。

壁炉里的火小了些,雷德学士用铁钳调整木柴,火焰重新窜起,照亮公爵年轻的脸庞。

「若我同意派代表前往君临,」许久,克雷根睁开眼,眼中有了决断。

「我需要保证。」

「说。」

「我需要其他四境的联名。」

「不是我北境单独去,而是四境代表共同前往。」

「北境丶谷地丶河间地丶风暴地。」

「我们以七国守护的名义,要求面见国王,确认王命真伪。」

戴蒙的笑容变得真切:「明智之举。我已派人联络三境那边。」

「一个月后,四境代表可在君临城汇合。」

「最后,」克雷根直视戴蒙,目光如剑,「如果——如果事实证明,国王确实神志清醒。」

「所有政令都出自他本人,伊蒙德只是奉命行事呢?」

「如果这一切真是韦赛里斯国王的意志?」

戴蒙的眼神变得深邃。

「我会亲自前往铁王座谢罪。」

「然后带雷妮拉和孩子们远走东方,永不回维斯特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克雷根,您知道那不可能。」

「我了解我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或许会宣布伊耿为继承人,但他绝不会对自己那些外孙的死,无动于衷。」

「也绝不会剥夺,并攻击自己女儿雷妮拉的封地。」

克雷根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声音在静谧中落地有声,「一个月后,我会派代表前往君临。」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看到其他三境领主的正式文书,盖有他们的印章,写明同样的要求。」

「自然。」戴蒙点头。

谈判达成,大厅里的气氛稍缓。

戴蒙重新坐下,侍从端来炖菜和黑面包。

北境的饮食简单粗犷,浓郁的肉汤里浮着萝下和洋葱,面包硬得能敲响桌面,但沾了汤汁后温软可口,能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听说尊夫人有孕了。」戴蒙切着面包,状似随意地说。

克雷根的动作顿了顿,刀叉在盘中轻响:「是的,三个月了。」

「学士说未来会是强壮的孩子。」

「恭喜。」戴蒙真诚道,举起陶杯。

「史塔克的血脉在北境延续,这是七国的福气。

3

「冬狼之血从未断绝。」

年轻公爵看了他一眼,灰眼睛里闪过警惕:「您想说什么,亲王?」

戴蒙放下餐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雷妮拉也怀孕了。」他说,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温柔。

克雷根明白了。

政治联姻,这是南方那些安达尔人征服七国最常用的方式。

「冬狼之血配得上真龙。」戴蒙继续,认真道。

「我的儿子,或雷妮拉腹中的孩子,无论男女——」

雷德学士欲言又止,锁链轻响。

老学士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联姻,北境将彻底卷入坦格利安王室的内战,再无中立可能。

史塔克家族八千年的统治,可能就此终结,或登上权力巅峰。

克雷根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壁炉的火焰,看着墙上先祖的画像,那些在长夜中率领北境生存下来的国王。

火焰在眼中跳跃,光影在脸上变幻,仿佛在那跳动的光中看到了未来。

「孩子尚未出生,」最终,年轻的克雷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经过深思。

「谈婚论嫁为时过早。北境的传统是先见其人,再定婚约。」

「但——」他顿了顿,「史塔克会考虑所有可能,为了北境的未来。」

这就够了。

戴蒙知道,对北境人来说,没有直接拒绝就是最大的诚意。

这些先民后裔重诺,一旦答应,赴汤蹈火也会完成。

晚餐在相对平和的气氛中结束。戴蒙被安排在客堡,那里有温暖的壁炉和柔软的毛皮床铺。

但他睡不着,站在石窗前,推开窗棂,望着临冬城夜空。

雨已停歇,夜晚天空上,那些星星们在闪耀。

「亲王。」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戴蒙没有回头,雷德学士,那位一直沉默观察的老人。

锁链的叮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学士还有何指教?」戴蒙问,仍望着窗外。

雷德走到窗边,苍老的手扶着石壁。

「克雷根公爵很年轻,」老学士缓缓道。「但他不愚蠢。」

「他父亲在世时,就教导他,史塔克的职责是保护北境子民,而不是参与南方的纷争。」

「八千年来,史塔克因此受到北境人民尊敬。」

「所以你反对他的决定。」

「我提醒他风险。」雷德转头,昏花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清明。

「戴蒙亲王,您刚才说的那些,国王被软禁,政令被伪造,伊蒙德掌控一切,有多少是您亲眼所见,有多少是——推测与传闻?」

戴蒙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尤其是这些从学城出来的老者。

「七分真,三分推测。」他坦白,转身面对学士。

「韦赛里斯一世确实病重,御前会议已有半年未见他清醒主持,这是真的。」

「阿莉森确实摄政,政令皆由她签署,这也是真的。

「伊蒙德确实掌控君临军权,所有军队听他号令,这还是真的。」

「至于国王是否被灌药,政令是否被伪造,但根据我对哥哥的了解,这绝对是真的。」

「那龙石岛之战呢?」雷德学士好奇问。

戴蒙的眼神阴沉下来。

「那场战斗——」

「确实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杰卡里斯私自训练的那些私生子,那些流着淡薄龙血的私生子。」

「可伊蒙德——那个疯子,他居然敢在两条龙高速交战时,从瓦格哈尔背上跳到青铜之怒身上,亲手用剑刺穿了那个私生子。」

老学士倒吸一口凉气,锁链剧烈晃动:「高空跳帮?这——这简直是自杀。」

「这是疯狂送死的行径。」戴蒙点头,声音低沉。

「可他成功了。」

「伊蒙德本人,他不怕死,或者更可怕的是,他相信自己不会死。」

「一个连自己生命都不在乎的疯子,他还会在乎其他人吗?」

他转身,面对雷德,紫色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学士,您读过历史,从学城带走了那么多链环。」

「您知道坦格利安家族出过哪些疯子吗?」

「梅葛一世,他杀了自己的侄子,屠杀了教会武装,最后孤独地死在铁王座上。」

「伊蒙德,他可能比梅葛更危险。」

「因为他不只有疯狂,还有智慧,有耐心。」

「我也曾是疯子,所以我了解。」

雷德沉默良久,只有呼吸声在房间里轻轻回响。

「所以您希望北境阻止他。」

「我希望七国所有尚有良知与远见的人阻止他。」戴蒙说道。

「这不是为了雷妮拉,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维斯特洛的未来。」

「一个十六岁就敢弑亲丶血洗潮头岛丶攻占龙石岛的王子,当他拥有七国无可匹敌的权力时?」

「你猜他会做什么?」

老学士没有回答。

那答案太明显了,明显得令人恐惧。

「我会劝告公爵谨慎,」最终,雷德苍老带着疲惫说道。

「但决定权在他手中。」

「史塔克家族已为北境服务了八千年,从长夜到黎明,从北境之王到如今七大王国。」

「我相信克雷根公爵会做出最符合北境利益的选择。

「尽管那选择,可能会让很多人再也回不到这片冰雪老家。

,他躬身行礼,锁链轻响,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石廊中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