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暖汤浮绮梦,故友吐真言(1 / 1)

门外,月色清冷,风卷着雪花呼啸。

冻得人直缩脖子。

神母来到院中,两道人影便从暗处闪了出来,恭敬地立在两旁。

左边一个身形佝偻,满脸褶子,笑起来活像个弥勒佛,正搓着手掌连连哈气:

「哎哟喂,冻死老骨头了!」

「我说神母啊,下次这种装死的活儿让别人去干成不成?」

「棺材板子太硬了,睡得我腰酸背痛的!」

正是早该「死了「的骆老头。

右边一个身材魁梧,大冷天的竟然只穿了件无袖单衣,浑身散发着灼热气息,活像个行走的火炉——

同样也是早该「死了「的火煞。

骆老头一边抱怨,一边也不见外,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赶紧凑到火煞旁边蹭热气烤火,顺手还从兜里摸出两颗不知道揣了多久的陈年沾灰花生米,丢进嘴里咯嘣咯嘣嚼了起来。

火煞嫌弃得脸都绿了,往旁边挪了半步:「一身尸臭味,老不死,滚远点。」

「你这火炉怎么这么小气,借点热气又不会少块肉。」骆老头权当没听见,又黏过去半步,转头满脸堆笑地看着神母,

「神母,您费这么大功夫安排这一出连环大戏。」

「从让我假死试探这小子,又亲自演了一出被凌辱的苦肉计逼他爆发,就为了帮这傻小子铸心……您当真是煞费苦心呐!」

火煞沉着脸接口:

「铸心便罢了,神母甚至动用了'天'赐的圣心诀为他疗伤。」

「这种极耗元气的活儿,您自己的损耗也非同小可。」

「要是传到'天'耳朵里……」

「无妨。」

神母神色不变,透过面具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听得出,她心情相当不错,声音里破天荒带着点满意的轻快。

骆老头从火煞身后探出个脑袋,冲满不在乎的火煞挤了挤眼,又朝屋里努努嘴,压低声音嘿嘿直乐:

「不得不感叹,神母这血本下得值!」

「您瞧瞧,那傻小子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疼得呲牙咧嘴的,一睁眼啥都不问,急赤白脸问的还是咱们'骆仙'小姑娘!」

「啧啧啧,这痴情劲儿,连眼圈都红了!」

「这傻小子随谁呢这是!哈哈哈!」

神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色,完全没理会骆老头没大没小的调侃,只是负着手淡淡落下一句:

「不错,这小子的心性……甚慰我心。」

雪花飘飞,三个人的身影渐渐融进了茫茫寒夜里。

神母屋内。

一只雕花铜浴桶里热气蒸腾,水面上漂浮着几片鲜红的玫瑰花瓣。

骆仙白皙如玉的身躯正慵懒地浸泡在热水中,只露出圆润的双肩和一截修长柔美的脖颈。

水雾缭绕中,她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地牢里那副「凄厉惨叫丶求生不得「的楚楚可怜?

回想起地牢里的一幕,骆仙的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眼底泛起一层近乎痴迷的水光。

「放开她!有种冲我来!!」

怀空那沙哑绝望的嘶吼,就像一坛上了年份的烈酒,此刻还在她脑子里嗡嗡回荡,让她浑身上下都泛起一阵异样的酥麻。

那个男人,那个全天下最铁骨铮铮的男人,为了她,竟然急红了眼,连武功都没了,还像头野兽一样冲上去咬断了大汉的手腕。

「怀大哥……」

骆仙闭上眼,纤细的手指从满是水珠的锁骨一路缓缓滑下,指尖微微颤抖。

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怀空那双因为她而泣血的眼。

他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了呢。

骆仙忍不住轻轻咬住下唇,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发出一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娇喘。

只觉得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快,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和兴奋从小腹直冲脑门。

被这样一个男人豁出命去保护,被他深深放在心尖上……

这种感觉,简直比全天下所有的武功秘籍都要让人上瘾。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她轻声呢喃着,十指绞在一起,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浑身战栗。

原本痴水盈盈的眼眸,在水光缭绕中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她重新靠回桶壁上,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红唇,双手交叠着抱在胸前,仿佛正贪婪地拥抱着满身是血的男人一般。

缓缓闭上双眼,彻底沉浸在属于她和「怀大哥「的旖旎幻想中。

空寂的屋子里,只剩下低柔得令人骨头酥软的笑声,伴着水声,回荡不休。

次日清晨。

精舍内,孤灯如豆,烛影摇红。

怀空盘膝坐在榻上,周身真气氤氲,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

神母所赐的圣心诀真气果然玄妙,不但治好了经脉上的伤,还让他内息比从前更加澎湃,隐隐有破境的迹象。

「呼——「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怀空双眼猛地睁开,精芒电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嘴角不由得微微一翘。

这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他随手往旁边桌上一撑想站起来——

「咔嚓。」

桌角直接被他捏碎了一块,木屑簌簌落了一地。

怀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碎木渣,又看了看缺了一角的桌子,表情有点微妙。

……力气好像大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腰杆挺直,双目如电,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意气风发的怀空,回来了。

就在这时——

「哒丶哒丶哒……」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擂鼓一样,由远及近。

「砰——!」

木门被一股蛮力直接撞开,凛冽寒风裹挟着漫天飞雪呼啸而入。

一道魁梧的身影昂首跨进门来,满面横肉,目露凶光。

无二!!

怀空瞳孔骤缩,杀机瞬间拉满。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你这卖友求荣的狗东西!竟然还敢出现!!」

怀空暴喝一声,身形如猎豹扑食,挟着雷霆之势直取无二!

无二竟然不避不闪,反而龇牙一笑,挥拳迎上。

「嘿!来得好!」

「砰——!」

拳掌相交,闷雷炸响,劲气四溢,满屋桌椅哐啷啷震了个遍。

怀空这一掌带着滔天恨意,势若奔雷。

无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直接破门而出,重重撞在院子的石墙上,坚硬的石壁都被砸出了裂纹。

「噗——「

无二落地,鲜血狂喷。

他在地上躺了两秒,龇牙咧嘴地摸了摸后脑勺,嘟囔了一句:

「我操……比上次还疼……」

但紧接着,他脸上竟然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随手抹了把嘴角的血,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经过铸心一劫,你武功果然一日千里!这一掌,够劲!」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吐血一边拍墙上的灰,还不忘回头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白伶!你欠老子的跌打损伤膏药记得还!这回又多一笔!」

怀空迎着风雪进出精舍,剑眉紧锁,冷眼盯着跌坐在雪地里的无二,满腹狐疑。

「你……什么意思?」

无二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嘿!老子就是想试试你,看你功力到底涨了多少!」

怀空面色铁青,周身气机引而不发,像一张拉满的弓:

「无二!我功力已复,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嘿嘿,只要能帮你神功大成,就算一条烂命赔给你又怎样?」

无二嘿嘿一笑。

他眼底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的阴毒?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坦坦荡荡的豪迈。

「你……」怀空彻底愣住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总算没白费无二和我的一番苦心。」

怀空猛地抬头——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从院门外缓步而来,容貌清丽,气质高雅。

「白伶?」

怀空凝视着眼前这个曾让自己恨得咬碎牙的女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白伶走到无二身旁,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转头看向怀空,唇角微扬:

「这一切都是神母的安排。」

「神母?」怀空一愣。

白伶点了点头,正色道:

「我和无二做的那些事,全都是为了帮你铸心。」

「铸心……」

怀空喃喃自语,脑海里走马灯似地闪过一路行来的画面——

无二的背叛,白伶的羞辱,骆仙的受辱……

这一切,竟然全是为了铸心?

「没错。」无二接过话头,沉声道,

「怀空,你天性仁厚,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死穴。」

「在这弱肉强食的江湖,仁慈往往就意味着软弱,意味着败亡。」

「神母看重你的天赋,也看穿了你的心障。」

「所以才特意安排了这一场'红尘炼心'的局。」

「只有经历极痛丶极怒丶极恨,才能打碎心锁,让你心志坚如磐石,再无破绽!」

白伶也轻叹一声:

「怀空,你知道吗?」

「当你为了救骆仙冲破穴道的那一刻——你的心,就已经铸成了。」

怀空听着两人的话,五味杂陈。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无二没有背叛,白伶没有变心,骆仙也没有受辱。

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只是一场为了成全自己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