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辰签约前一周。

周庆山来新山。

他现在真闲。

穿短袖。

背个小包。

跟以前天天西装完全不是一个人。

见我。

第一句话：

“脸又老。”

“你退休快乐了是吧？”

“还行。”

“来干嘛？”

“看朋友。”

“你还有朋友？”

“滚。”

两个人吃饭。

他说听说我现在做退出和并购。

“开始像大公司人。”

我皱眉。

“什么意思？”

“以前你第一反应。”

“这事对不对。”

“现在第一反应。”

“值不值。”

“这是贬义？”

“一半。”

周庆山慢慢喝茶。

“公司本来就得算值。”

“但人如果什么都只算。”

“也挺无聊。”

我没说。

“泰辰员工安置你参与？”

“嗯。”

“少卖钱？”

“结构上有。”

“心疼？”

“不是我的钱更心疼。”

他笑。

“你还没麻。”

“什么意思？”

“以后做十个项目。”

“二十个。”

“你会发现两千万只是一个数字。”

“那时候才危险。”

我突然想起陈总当初说：

看到一个亿像十万。

就危险。

这些老东西怎么都爱讲同一套。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不是来教育？”

“我来提醒。”

“教育你得付费。”

我笑。

“你退休以后越来越不要脸。”

他也笑。

最后。

他认真说一句：

“留一些敢跟你狠狠干的人。”

“什么意思？”

“你越往上。”

“越没人告诉你。”

“你这个决定会害谁。”

“大家只会给你报告。”

“所以呢？”

“别把现场丢。”

“偶尔自己去。”

这句话。

跟妙妙前面说的差不多。

我记。

晚上。

我回家跟妙妙说。

她第一句：

“周总现在比你清醒。”

“为什么？”

“因为他不用升。”

“人不想证明自己以后。”

“脑子一般会好一点。”

“你意思我现在还在证明？”

“有。”

“什么？”

“你想证明自己能做大项目。”

我没有立即反驳。

海盛。

泰辰。

集团投资岗。

我确实享受。

这没错。

但如果我有一天为了证明能做。

开始什么都想接。

那又回过去。

“那你监督。”

“我凭什么？”

“股东。”

“家庭股东。”

“没分红。”

“有家用。”

“太少。”

“……”

谈着谈着又歪。

挺好。

至少我现在回家。

还有人完全不在乎我白天做几个亿。

该嫌我衣服乱丢。

照样嫌。

……

正式签约那天。

没有庆功酒。

也没人鼓掌。

协议签完。

北泰工业集团代表先站。

跟颂猜握手。

再跟我们。

财务投资人也同步处理退出。

集团百分之三十二卖给北泰。

百分之十由颂猜一方接。

集团保留极小过渡权益。

十二个月以后退出完。

所有签字完成。

林洁长出一口气。

“终于。”

我问：

“开心？”

“钱落袋才开心。”

“还没交割。”

“你闭嘴。”

交易团队狠狠干几个月。

大家是真累。

可没人像收购成功那样兴奋。

因为卖掉东西。

感觉很奇怪。

下午员工沟通会。

两百多人线上线下参加。

泰辰CEO主持。

新股东代表先讲。

承诺按照协议继续劳动合同。

管理层会评估。

业务短期不大动。

然后轮到集团。

我没有讲“战略升级”。

这种词员工听着就烦。

我只说：

“集团持股结构发生调整。”

“原因是区域战略变化。”

“不是泰辰经营失败。”

有人举手。

“唐总。”

“你们是不是以后不管？”

“过渡期按股东协议。”

“之后主要由新股东和现有本地股东负责。”

“那我们算被卖了？”

会议室有点静。

我想了一下。

“股份被卖。”

“你们不是商品。”

“但我理解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对方继续：

“以后福利会不会变？”

我没撒谎。

“现有合同按法律和协议延续。”

“未来所有制度永远不变。”

“没人能保证。”

有人脸色不好。

可新股东如果现在站起来说：

保证十年不变。

那才是假。

会后。

一个在泰辰工作八年的女主管过来。

“唐总。”

“我其实挺生气。”

“正常。”

“你们集团当年进的时候。”

“我们觉得是大平台。”

“现在你们走。”

“还是有被抛下感觉。”

我听。

没解释太多。

最后只说：

“对不起让你有这种感觉。”

“但退出决定不会因为我说几句好听话变得更合理。”

她笑了一下。

“你至少不装。”

“你以后还回来？”

“工作上可能。”

“那就行。”

回酒店。

我给妙妙发：

【签了。】

她问：

【什么感觉？】

我回：

【空。】

过会儿。

她：

【因为这次真少了一样东西。】

对。

海盛没买。

只是没多。

泰辰卖。

是真少。

资产表下一期。

它不再属于集团。

这种感觉更直接。

我突然明白。

为什么很多创始人明明知道该卖。

最后又反悔。

东西拿在手里久。

你会把“拥有”当成自己的一部分。

哪怕理性知道：

应该放。

手还是会紧。

这不是商业逻辑。

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