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许砚与小白投来的目光,杨潇的后背不由自主地往残壁上又贴紧了两分。
他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指尖从额头划到下巴,确认没有沾上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你们俩干嘛忽然这么看着我。”
他的手在脸颊上又抹了一遍。
“难道我脸上有东西?”
许砚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刚刚说什么?”
杨潇的手从脸上放下来,挠了挠后脑勺,脖子往旁边歪了歪。
“我说……能不能把三息打个折。”
他的声音往下压了半寸,尾音拖得有些含糊,带着一股不太好意思开口的味道。
“以我如今的修为,实在没把握控制住一个元婴大修三息。”
残壁后面的空气凝了一瞬。
许砚的双手猛地抬起来,一左一右扣住杨潇的肩头,十指收紧,指节压得发白。他的身体前倾,整张脸凑到杨潇面前不足半尺,嗓音压到了极限,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你真能控制元婴大修?”
杨潇被他按得肩膀往下沉了两寸,脖子缩进领口,脸上的表情在犹豫和心虚之间来回切换。
“是能控制。”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两人中间竖了竖。
“但也就一两息那样子。”
“而且得是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许砚的十指在他肩头停了数息。
随后一根一根松开,掌心从肩膀上滑落,垂回身侧。他退后半步,右手抬起来捏住自己的鼻梁,用力按了两下,胸腔里那口气吐出来又吸回去,反复三次,才把涌上喉头的东西压回去。
“就你如今融合期的修为。”
他松开鼻梁,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对方绝对不会防备你的。”
杨潇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这是事实。
一个融合期的修士,站在元婴大修面前,就像一只蚂蚁爬上了屠夫的砧板。没有哪个屠夫会对砧板上的蚂蚁升起戒心。
许砚的嘴唇动了一下,后半句话含在舌根上滚了两圈,没有立刻吐出来。
“只是只有两息……”
他的声音拖了个尾巴,没有说完。
他的视线从杨潇身上移开,缓缓落在蹲在侧后方的白衣女童身上。
小白感受到那道注视,攥着裙摆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她垂着头,雪白长发从两侧滑下来。血色竖瞳盯着血幕内的场景,沉默片刻。
“两息已经很不错了。”
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一个字咬得比先前重了一分。
“我们不能全靠杨道友。”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血色竖瞳先看了杨潇一眼,又转向许砚。
“杨道友的两息,是给我和许道友创造的窗口。能不能成,看我们自己的本事。”
许砚的手臂从胸前放下来。
“你说的没错。”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我们两个,堂堂元婴和金丹后期巅峰,怎能全依仗杨兄弟你这小融合。”
杨潇的脖子往后缩了缩。
“许队你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许砚没应他,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面朝残壁。
大厅里的厮杀声又拔高了一截。
隔着残壁的缺口望进去,南宫炎的身形已经退到了门洞正前方,右臂上的灰白霜纹褪了大半,可他的呼吸比方才更粗更急,胸膛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加大。
赵铁寒半跪在血塘里,开山刀拄在地上当拐杖,刀身上多了三道新的豁口。他身后只剩两名还能站着的铁刃门弟子,其中一个左臂吊在胸前,用腰带绑着,另一个满脸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幽草堂那位老者退到了墙角,木杖上的青光只剩薄薄一层,两名弟子一前一后挡在他面前,护体光盾碎得只剩一团雾。
那些杀红了眼的修士还在厮杀,可数量比方才少了近半。地上多了几十具横七竖八的尸体,血从地砖缝里往下渗,每渗一滴,缝隙里的暗红脉动就亮上一分。
黑斗篷依旧站在石像上。
从头到尾,它的脚没有离开过石像的范围。
杨潇把这一切收进眼底,舌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舔掉齿缝间残留的铁锈味。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许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朝杨潇和小白招了招。
两人凑过来。三颗脑袋聚在残壁的阴影里,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这道血幕,出来难,进去容易。”
他的食指在碎石上划出一个圈,代表血幕。
“从里面往外冲,会被弹回来。但从外面往里进——”
他的指尖在粗线外侧点了一下。
“血幕不会阻拦。”
杨潇的眉头拧起来。
“你怎么知道?”
“方才南宫炎被弹出来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
许砚的食指沿着那条粗线慢慢划过去。
“血幕每一次脉动,力量都是从外向内收缩。它的作用是把里面的人锁住,不是把外面的人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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