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白缨派出的斥候卷着一身尘土冲进荒村。

“报！”斥候翻身滚下马，高声厉喊。

“东北方向的小路，有四十骑左右的北狄骑兵，正奔荒村来！”

虽然是北狄大军，只是一支扫荡的小分队，可对眼下的荒村来说，四十名骑兵一样能要命。

白缨抓起长刀，转身便喝：“锐士集合！”

“当——当——当——”铜锣声在安静的村里响了起来。

八十名锐士从各处涌出，很快在村口列成队伍。有人提枪，有人背弩，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泥灰。

叶青禾推门出来，刚要往村口走，一道瘦小的人影突然从铁匠铺里冲出，挡在她面前。

是钱小满。

少年满头是汗，脸上蹭着黑灰，胸口起伏得厉害。

“姑娘！”他盯着叶青禾，声音发紧。

“我知道那条路。”

叶青禾脚步一停。

“哪条？”

“他们从东北过来，过石桥以后会遇上一个岔口。左边通赵家坪，右边能绕到荒村北坡。”

钱小满说得又快又急，几乎顾不上换气。

“右边要穿过一片竹林。竹林后头有一段窄路，顶多并排走三匹马。”

赵石提着铁锤跟出来，听得一愣。

“你咋知道的？”

钱小满的嘴一下闭紧了，他低下头，手指抖得压不住。

几息后，他才挤出一句：“我走过。”

四周忽然静了。

“我从那边走过，一路逃到了孙师傅那里……”

叶青禾没有揭他的伤疤，只问：“那段窄路有多长？两边能藏人吗？”

“能。”钱小满立刻抬头，“两边都是斜坡，坡上长满竹子。只要趴下，路上的人看不见。”

叶青禾转头看向刚走过来的白缨。

“窄路，只能过三骑。”

“马冲不起来，骑兵就废了一半。”白缨思考了一息便说道。

她看向钱小满：“带路。”

钱小满点点头。

白缨的军令一道接一道，没有半句废话。

“四十名弩手，跟我上两侧坡地。”

“二十名枪手伏在弩手后方，听令再冲。”

“陈三河，你带十个人绕到窄路后头，前面一响，立刻堵死退路。”

“韩五，领最后十人守住粮仓方向，一个都不许放进去。”

“其余三路只留哨位，发现敌情，敲锣示警。”

“是！”

八十人迅速散开。

曹猛提着刀混在人群里，眉头拧得死紧。

在他看来，既然知道敌人在哪，那就拉出去狠狠干一场就是。躲在坡上等，憋屈。

可他看了白缨一眼，到底没开口。

白缨自然是看到了他的表情，但也只当没看见。

很快，众人赶到竹林。

四十名弩手分伏在窄路两侧，弩箭上弦，箭头朝下；二十名枪手贴着更深处的竹丛藏好，枪杆全用泥布裹住，免得反光。

白缨压低声音：“等人全进来再射。”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

“如果手抖，那就咬住牙告诉自己不准抖，要是谁敢提前放箭，我就先收拾谁。”

没人出声。

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白缨站在坡地高处，一身灰布短衫，长发束紧，手里的刀斜指地面。

所有人都在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有人手心冒汗，险些握不住弩柄；有人盯着下方空荡荡的窄路，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传来了马蹄声。

哒。

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

两名北狄骑兵先从林外探进来。

他们没有立刻前行，而是在入口处勒住马，朝两侧竹林看了半晌。

坡上的锐士连呼吸都压住了。

一只飞虫落在柳根的脖子上，他不敢抬手，只任那虫子顺着衣领往里钻。

两名骑兵没发现异样，回头打了个唿哨。

后方很快有了回应，大队人马走进竹林。

这些人显然没把荒村放在眼里，或者说，中原人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些弱鸡两脚羊。

他们队形散乱，马背上还挂着抢来的布匹、锅具和粮袋。有人边走边笑，有人拎着酒囊往嘴里灌酒。

最前面的骑兵踏进窄路。

三骑。

六骑。

十骑。

后面的人还在往里挤。

白缨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几骑也钻进竹林，她才抬起左手，然后手落下。

“放！”

嗖嗖嗖——

四十支弩箭从两侧坡地同时射出。

前排三名北狄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在地，后面的战马受惊，高高扬起前蹄，嘶鸣声瞬间挤满窄路。

后骑来不及勒马，迎头撞了上去。

一瞬间，人仰马翻。

前马倒下，后马还在往前顶。有人一条腿被夹在两匹马之间，疼得放声惨叫；有人拔出弯刀，却连胳膊都伸不直。

“有埋伏！”

“退！往后退！”

可后路一样挤满了人，马转不过身，人退不出去。

白缨再次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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