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碑染腐律狼惊秋(1 / 1)

三界无案 古月天龙 2099 字 11天前

钟声余韵未散,林间的狼嚎却已逼近。

那不是寻常的狼群。

借着暮色,只见数十双幽绿的兽瞳在树影间明灭,每一头狼的皮毛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脊背上的鬃毛根根倒竖,仿佛被墨汁浸透。

它们口中滴落的涎水落在枯叶上,竟将枯叶腐蚀出细密的孔洞,腾起一股带着硫磺味的青烟。

“是‘蚀骨狼’,旧律司驯出来的畜生。”七公主凤眸微眯,指尖已扣住三枚凤翎镖,“这些畜生被律毒浸染了血脉,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

朱临按住肋下仍在渗血的绷带,将一把备用铁锤塞进朱树手里,哑声道:“你护着馨兰和秋荷,别让这些脏东西冲进工坊。我和朱风去堵住侧面路口。”

“不用。”戴芙蓉冷冽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走到钟楼门口,长剑仍未出鞘,只是那柄黑鞘重剑被她单手倒提,剑鞘末端重重顿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这一声,竟奇异地压过了林间的狼嚎与风声。

她抬眼望向那群蚀骨狼,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冷的剑意。剑鞘上,几道旧日的划痕在暮色中隐隐发亮,那是当年她随杨十三郎在天书院修习时,留下的“守律痕”。

“烂柯山的钟,不是给畜生听的。”她轻声道,手腕一翻,长剑终于出鞘。

剑光乍现,并非刺向狼群,而是斜斜劈向钟楼旁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碑上原本刻着“山规如铁”四个大字,此刻却被一层黑气侵蚀得模糊不清。剑刃划过碑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层黑气被剑气生生剥落,露出底下青白色的石质。

“旧律司想用腐律烂我山门,那我便用这把剑,把烂掉的规矩,重新刻回去。”

话音未落,第一头蚀骨狼已如离弦之箭扑来。戴芙蓉不闪不避,剑势横扫,并非斩向狼身,而是凌空划出一道半弧形的剑气。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冻结,那头蚀骨狼冲势骤减,周身灰黑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回正常的灰褐色,口中腐蚀性的涎水也瞬间干涸。它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凶性,夹着尾巴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其余蚀骨狼见状,竟齐齐止步,幽绿的兽瞳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戴芙蓉剑尖微抬,指向林间阴影最浓处,那里似乎有一双更阴冷的眼睛在窥视。“滚出来。”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或是让这些畜生自己滚,或是我连你们一起,斩在这山门外。”

林间一片死寂。片刻后,一声低沉的狼嚎传来,那群蚀骨狼竟真的夹着尾巴,一步步倒退着消失在暮色里。阴影中的窥视感也随之淡去,仿佛被那道剑气惊走了胆气。

戴芙蓉收剑入鞘,剑鞘再次顿地,这一次,声音清越如磬。她回头看向杨十三郎,眉宇间那层寒霜未消:“狼是被人赶来的,想试探我们的虚实。钟楼暂时稳住了人心,但工坊、山道、还有那些被律毒侵蚀的山民……腐律大阵的阵眼,还没露头。”

杨十三郎走到那块被她削去黑气的青石碑前,伸手抚过碑面上新鲜的剑痕。死寂大道流转,碑底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咯吱”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机关,正在地底缓缓咬合。

“阵眼不露,是因为它们还藏在‘规矩’里。”他沉声道,“钟楼管的是时辰,工坊管的是器物。接下来,该轮到管‘人’的规矩了。”

他抬头,望向烂柯山深处那座早已被暮色吞没的界碑。那里,才是腐律大阵真正想要侵蚀的核心……

烂柯山的夜,向来是墨色的。

可今夜,那墨色里却掺进了一丝不祥的青灰。

杨十三郎踏过山径枯叶,死寂大道在他脚下无声铺展,将周遭虫鸣与风声尽数吞噬。

朱玉紧随其后,肋下那枚玄铁刺的碎片隐隐作痛,仿佛与前方某种气机遥相呼应。方才山门处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悸,绝非错觉。

山门界碑,近了。

那是一块不知在此矗立了多少岁月的玄色巨岩,往日里碑文“三界无岸”四字古朴苍劲,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逍遥气。可此刻,碑身竟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呜咽的嗡鸣。

“有人动了手脚。”杨十三郎驻足,声音平静得可怕。

朱玉眯起眼,只见那斑驳的碑面上,原本深嵌石中的“无”字,正被一股粘稠如活物的黑气缓缓侵蚀、覆盖。那黑气带着一股陈腐的墨臭,竟是天都监正府独有的“律毒”。

不过眨眼功夫,旧字已去,新字凝成。

三界有案,方能有权。

八个大字,森然入骨。黑气顺着碑文纹理向下蜿蜒,在碑底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墨渍,那墨渍竟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的气息与天都的律令大阵如出一辙。

“好一个‘有案有权’。”

杨十三郎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他伸出手指,凌空点向那滩墨渍,死寂大道之力涌动,试图将其抹去。

然而,那律毒黑气竟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碑身,反噬出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色电芒,顺着杨十三郎的指尖气机倒窜而回。

杨十三郎袖袍一拂,将那电芒震散,指节却泛起了一丝青灰色。

“天都的腐律,已与这界碑同频共振。”

他收回手,目光幽深,“烂柯山的第一道枷锁,扣上了。”

话音未落,山道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数道身着旧律司制式黑袍的身影,手持锁链,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疾奔而来。为首一人,肩绣银纹,正是旧律司的司直。

那司直目光扫过被篡改的界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板起脸,厉声喝道:“好个烂柯山!竟敢私改界碑,妄议三界法度!更在此地犯下滔天血案!朱玉,你可知罪?!”

朱玉眉头一拧,肋下刺痛骤然加剧。他尚未开口,那司直已一甩手,一道刻满律文的铁链如毒蛇般直取其咽喉。

山风骤停,杀机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