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毒黑气如狂蟒出洞,直扑界碑。碑上那八个“三界有案,方能有权”的大字骤然亮起,幽光流转,竟将杨十三郎先前点出的死寂大道之力生生逼退三寸。
戴芙蓉眸中寒霜骤盛,手腕一翻,长剑再次出鞘。
剑气如匹练,凌空斩向那道黑气,却听“嗤”的一声锐响,剑气与律毒相撞,竟如热刀切油,黑气只是稍稍凝滞,便再次黏附而上,且反噬出一股更加阴冷的腐臭,顺着剑身向上蔓延。
“腐律已成势,寻常剑气斩不断。”
杨十三郎沉声开口,死寂大道在周身流转,将那股试图侵蚀过来的腐臭死死挡在三尺之外。
他目光如电,越过监副使,投向山道更深处,“监副使亲自压阵,却只带这几条杂鱼,你的主力,藏在李家村吧?”
监副使阴笑一声,袖袍再次鼓荡,第二道、第三道律毒黑气接连窜出,与先前那道汇聚在一起,在界碑上空盘旋凝结,隐隐化作一张巨大的、布满律文的铁网,朝众人当头罩下。
“杨十三郎,你很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朱玉必须带走,界碑必须重刻。烂柯山……今日之后,再无‘无岸’二字。”
“想带人走,先问过我手中的铁锤。”
朱临踏前一步,肋下绷带再度渗出血迹,他手中的铁锤已高高扬起,锤面上,工坊特有的火纹在暮色中隐隐发亮。
朱树则默默挡在秋荷与馨兰身前,显然已蓄势待发。
“还有我。”
朱玉肋下玄铁刺碎片剧痛如灼,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一步踏出,与朱临并肩而立,目光死死锁住监副使,“栽赃嫁祸,还要强抢人命?天都的规矩,就是这么定的?”
“规矩?”
监副使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规矩就是,监正府说你有罪,你便有罪。反抗,便是谋反。”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沉默的七公主忽然向前一步,凤眸中寒光乍现。
“监副使,你好大的胆子。”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庭律令第七十三条,凡涉及三界重案,需经天枢院首座核准,方可定谳。本宫乃前任天枢院首座夫人,今日在此,尔等谁敢妄动?”
监副使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七公主会直接亮明身份。
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阴恻恻笑道:“首座夫人?杨十三郎早已被撤去天枢院首座,如今不过是烂柯山的一个镇垒罢了。监正府行事,何须向你报备?不过……既然你提了天枢院,那便让你死个明白。”
他猛地转向杨十三郎,语气陡然变得尖刻:“杨十三郎,你以为你躲在烂柯山,靠着这帮泥腿子和几块破石头,就能对抗天都?笑话!监正大人早已查明,你当年混迹天枢院,便心怀不轨,暗中研习邪术,意图篡改三界律令。今日之事,不过是清算旧账!朱玉是祭旗,你……才是正主!”
话音未落,他忽然右手一翻,一枚刻着“速”字的黑色令牌被他捏碎。令牌碎裂的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芒如离弦之箭,直射向东南方向——那正是李家村所在的方位。
“不好!”
杨十三郎脸色微变,死寂大道瞬间爆发,身形如鬼魅般朝那黑芒追去。但监副使早有准备,他袖中窜出的律毒铁网骤然收紧,死死拦住了杨十三郎的去路。
同时,那几名旧律司差役也齐声怒喝,锁链齐出,将朱玉、朱临等人死死缠住。
“杨十三郎,你的对手是我!”
监副使厉笑,双手结印,那张律毒铁网光芒大盛,竟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咯吱”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网中孕育。
杨十三郎被铁网阻了一瞬,等他再次看向东南时,那道黑芒早已消失在暮色深处。他眸中杀意暴涨,死寂大道如怒涛般翻涌,一拳轰在律毒铁网上,将铁网轰得凹陷下去,却未能彻底击碎。
“他想调虎离山。”
七公主沉声道,凤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李家村必有后手,他捏碎令牌,是给同伙传信,让他们毁掉栽赃的证据,或者……杀人灭口。”
“灭口?哼,晚了!”
朱树忽然冷哼一声,他不知何时已从怀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机关雀,指尖一弹,机关雀振翅飞起,眼睛处射出两道微光,精准地锁定了黑芒消失的方向。
“大哥让我追查草药来源,我早就在东南方向留了眼线。那黑医的窝点,我找到了。”
朱玉闻言,肋下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看向朱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二弟,你……”
“我没事。”
朱树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坚定,“那黑医藏在李家村后山的乱葬岗,用伪忆草炮制尸体,手法很隐蔽,但逃不过我的眼睛。机关雀已经传回影像,那黑医正在销毁证据……而且,还有别人也在找他。”
“别人?”监副使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看向朱树,“不可能!我的人应该已经……”
话未说完,东南方向的暮色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惨叫,紧接着,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映得通红。
那火光中,隐约可见一座孤零零的草屋被烈焰吞噬。
朱树冷冷地看着监副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的‘别人’,动作倒是很快。可惜,他们去晚了一步。那黑医,已经被灭口了。不过……”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沾着血污的布片,布片上,用鲜血歪歪扭扭地划着半个字——
“监”。
“那黑医临死前,用血划下了这个。”
朱树将布片扔在监副使脚下,声音如铁,“栽赃的毒草,灭口的凶手,还有这半个字。监副使,你这出戏,唱得可真够热闹的。”
监副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块布片,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局,竟被朱树这个“土包子”搅得一塌糊涂。更没想到,背后那股势力竟然比他还快,直接灭了黑医,断了所有线索。
“好……好得很!”
监副使气急败坏,双手猛地一拍,那张律毒铁网骤然收缩,化作一张巨大的黑布,朝杨十三郎当头罩下,“既然戏演不下去了,那就直接动手!今日,烂柯山上下,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