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 隘口夜伏斩毒枭(1 / 1)

三界无案 古月天龙 2067 字 3天前

石室里的油灯终于燃到了底,灯芯地一声轻响,火苗猛地蹿高了一寸,随即又缩回去,将杨十三郎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又长又斜。

他站在桌前,没有坐下。

桌面上铺满了东西——脚印拓片压着一角毒药包装的残纸,爆炸符的灰烬用油纸包着搁在最中间,旁边是那本翻开的旧卷宗,莫三笑的名字被朱砂笔圈了出来。

这些东西原本散落在烂柯山的各个角落,像被人随手扔掉的碎骨头。

现在它们被摆在一起,忽然就长出了筋骨,连成了骨架。

杨十三郎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扫过围在身边的每一个人。

朱树在摆弄机关匣,但动作比平时慢——他在听。

朱玉靠在墙边,肋下的烙印让她微微皱着眉,但眼神是亮的。朱风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根从市集带回来的狗尾巴草,不知什么时候折成了两截。

七公主靠在门框上,眉心的印记已经暗下去了,但她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疤脸人三天前还在赌坊露面。

杨十三郎开口,声音不大,但石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投毒、偷符、伪造脚印,每一样都是阴差堂的老把戏。他还会再来——因为他还没干完。

隘口。戴芙蓉说。

隘口。杨十三郎点头,第二口水井还没投,他一定会来。那是他名单上的最后一站。

朱树把机关匣地一声合上,咧了咧嘴:我去布机关。

杨十三郎看了他一眼,你守山。疤脸人只是爪子,爪子断了,身子还在。莫三笑的铺子、鹰嘴崖的方向——那些才是根。截了疤脸人,顺着线往回抽,我要看到整条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七公主身上。

腐律的痕迹,你盯着。如果莫三笑身上那股旧脏气有变化——

我会知道。七公主说。

杨十三郎最后看向朱玉。

你跟戴芙蓉去隘口。别动手,看。疤脸人身上有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朱玉点点头,把那两截狗尾巴草扔在地上。

杨十三郎重新低头看向桌面。那些线索、证据、名字,像一盘残棋的残子,被他一一码齐。他伸出手,从桌角摸出那枚死寂铁骨磨成的黑子——这枚棋子他一直带在身上,磨得发亮。

黑子落在桌面的旧卷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

阴差堂……他念着这三个字,像在念一个已经死了十五年的人的名字,却发现那人还站在门口,冲他笑。

十五年前就该烂在土里的东西。杨十三郎说,现在自己爬出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石室的门洞,望向山外的方向。夜色里,烂柯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地伏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在山脚下的某个暗处,有人正往它的脚掌上扎针。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收回目光,把外袍的领口拢了拢,转身走向石室深处。背影在最后一截灯焰里晃了晃,消失在拐角。

石室里安静下来。油灯终于燃尽,火苗地一声灭了。黑暗中,戴芙蓉的剑鞘轻轻撞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极短的铮鸣。

夜凉如水,烂柯山的隘口被一层薄雾笼着。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极了受伤的野兽在喘息。

戴芙蓉隐在一块凸出的山岩之后,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她手里握着剑柄,指尖冰凉,却稳如磐石。

这是杨十三郎的安排——自从发现第一口水井被人投毒后,他便料定对方还会出手。第二口水井,就在隘口内侧的乱石滩旁,是山民们明日清晨汲水的唯一水源。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

雾气中,终于传来了一丝异响。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刻意放轻了,却掩不住鞋底碾过碎石的细碎声响。戴芙蓉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投向隘口那头。

一个黑影从雾中浮现。他弓着腰,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像是右腿比左腿短了一截,走起来一瘸一拐。

但最醒目的,是他脸上那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刀疤,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冷光。疤脸人,正是之前在药田边留下脚印的那个家伙。

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快步走向水井。井口架着一根粗木,上面拴着麻绳和木桶。疤脸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手指飞快地解开绳结,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他嘴角扯出一个狞笑,正要将毒药倾入井中——

“铛!”

一声清脆的剑鸣撕裂了夜的寂静。

戴芙蓉从岩石后暴起,身形如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刺疤脸人的后心。

她的剑法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对付这种阴毒之人,出手便不能留余地。

疤脸人察觉到背后恶风不善,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剑光一闪,血光迸现。

“嗤——”

剑尖从疤脸人的咽喉处透体而出,又迅速抽出。疤脸人手中的油纸包掉在地上,灰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砸起一片尘土。

戴芙蓉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她走到疤脸人身边,用脚尖翻过他的尸体。月光下,疤脸人的脸扭曲着,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她蹲下身检查,在疤脸人怀中摸索。除了几枚铜钱和一块干硬的饼,一块铁牌被血浸透了半边,压在胸口衣襟内侧。戴芙蓉捡起铁牌,在衣襟上擦了擦,借着手腕上夜明珠的微光,看清了上面刻的字:

“巡律使·阴差堂·丙字七号”

铁牌入手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不是铁锈的味道,而是某种更阴冷的、像是腐肉一样的气息。

戴芙蓉皱了皱眉,将铁牌收好。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毒药,又看了一眼幽深的井口,心中暗叹:若非十三郎料事如神,明日一早,这烂柯山又要多出几条人命。

她抬头望向天都的方向,薄雾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