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药香难掩旧伤疤(1 / 1)

三界无案 古月天龙 1757 字 7天前

朱玉单膝跪在泥地里,指缝间溢出的血丝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几点暗梅。

他抬眼望着杨十三郎大步离去的背影,想再追,却被胸口那阵撕心裂肺的灼痛钉在原地。

“这引律香,是冲着大哥的心神来的。”

戴芙蓉收剑入鞘,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醒木拍在众人耳边,“他此刻听不进任何劝,只会越推越远。”

秋荷已蹲到阿木身旁,指尖沾了点那“血泪”,在鼻尖一嗅,冷笑:“朱砂混着‘醉仙胶’,闻久了会产生被人蒙骗却自以为明察秋毫的错觉。观律台这帮老狐狸,倒是舍得下本钱。”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盒油彩,沾了点清水,三两下便在脸颊上抹出几分樵夫阿木的憨厚模样,连额角那道旧疤都分毫不差。

随即她俯下身,对着阿木的耳朵,用山魈族土语低低说了句什么。

阿木眼皮猛地一颤,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龟息术被这一嗓子戳破,假死之人,再难装死。

馨兰已打开药箱,取出一块定神糕,就着山泉水碾碎,递到朱玉唇边:“先稳住心脉。”

又从箱底摸出个翡翠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草药香瞬间压住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引律香。

她将药液细细洒在阿木胸口那片焦黑烙痕上,滋滋作响,竟冒出几缕黑烟。

“这是观律台的‘问心鞭’留下的痕。”

馨兰抬眼看向众人,语气笃定,“鞭梢浸过火毒,抽下去皮开肉绽,但伤口三日不消。若他真如朱树所说,三天前就被山魈擒了,这鞭痕从何而来?山魈族可没这等阴毒玩意儿。”

七公主一直没说话,此刻她缓步走到无案碑前,伸出纤纤玉指,探入碑底那道石缝。指甲轻轻一抠,便捻出一点灰白色碎屑。

她将碎屑举到阳光下,细看片刻,才道:“这是观律台特制的‘定神糕’,专供长途跋涉的律使充饥,寻常山民绝无可能吃到。还有——”

她指尖一转,指向阿木那只死死抠着石缝的手,指甲缝里,赫然也嵌着同样的碎屑。

“他不是爬过来的。”

七公主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是被人按在这里,把指甲硬生生塞进缝里的。这碎屑,是挣扎时蹭上去的。”

戴芙蓉闻言,剑眉一挑,忽然反手一剑,并非劈向阿木,而是斜斜刺入碑旁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剑刃入石三寸,火星四溅,石面被剑气震出一圈细密的裂纹。裂纹交错间,竟隐隐映出一幅画面——

阿木被两名黑袍律使架着,强行按在碑底,一人掰开他的嘴灌下龟息药,另一人手持烙铁,在他胸口烙下那片焦痕。而远处,一只白眼的迷鸦,正停在树梢,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原来如此。”秋荷已恢复了本来面目,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这出‘假尸鸣冤’,从头到尾都是演给大哥一个人看的。”

朱风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牛角号都捏变了形:“好一群阴毒的鼠辈!大哥现在去起草文书,一旦判词落下,那引律针便会激活碑下的案印,咱们烂柯山三百年的‘无案之界’,就真的毁了!”

朱树拨弄着算盘,珠子发出急促的脆响,脸色铁青:“得拦住他。但大哥现在心智被迷,硬拦只会让他更认定我们在干扰他断案。”

朱玉服下定神糕,脸色稍缓,他盯着无案碑上那行刺目的血字,沉声道:“不能硬拦,得让他自己醒。”

戴芙蓉拔剑出石,剑尖指向碑顶那块骨片,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把真相,摆在他眼前。”

杨十三郎来到山道拐角那座石亭,铺开裁好的宣纸,蘸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寸,却迟迟落不下去——不是犹豫,是那股甜香像无数根细丝,缠着他的腕骨,引着他的心神往一个既定的凹槽里钻。

“山魈族残害无辜,伪造图腾,染血无案碑……按烂柯山旧例,当逐出北花谷。”

这十六个字,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每一个字都像被打磨过的骨片,光滑、冰冷,且理所当然。

他甚至能“看见”自己落笔后的情形:判词一出,无案碑上的血字便会顺着地脉,传遍北花谷,山魈族被逐,观律台便可名正言顺地接管烂柯山的巡守权。

多么顺畅的逻辑。多么完美的“案”。

他嘴角扯出一抹近乎偏执的笑,笔尖终于落下——

“大哥!”

一声嘶吼从身后炸开。朱玉不知何时追到了亭外,他胸口旧疤崩裂,鲜血浸透了青布长衫,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没有拔剑,没有阻拦,只是猛地将怀里的自讼仪残片砸在石桌上。

“咔哒”一声,残片裂开,露出里面一截暗红色的骨片——那是他当年为镇地脉,生生从自己护心骨上削下来的那一块。

骨片一遇空气,便腾起一股极淡的腥甜。那味道不似引律香的腻,倒像陈年的血,混着烂柯山泥土的腥气,瞬间冲散了萦绕在亭中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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