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指间流沙,在压抑的对峙中悄然滑过了两天。
这两日里,黄龙隘的平西军大营外松内紧。表面上,营中依旧按照日常作息操练、巡逻、轮值,炊烟按时升起,伤兵营里的呻吟声被刻意压低在帐篷之内,一切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胡文统心里清楚,这种平静是假的——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他亲自巡视过每一处岗哨,检查过每一道防线的沙袋厚度,甚至半夜三更还会突然出现在某个偏僻的哨位上,冷不丁地询问口令。
他的副将们私下里都说,将军这两天像变了个人,话少了,眼神却更毒了,连吃饭时都在盯着沙盘上的黄龙隘山口发呆。
而在山谷对面的吐蕃营垒,则肉眼可见地在不断膨胀。随着后续部落人马的陆续抵达,吐蕃人的帐篷、窝棚和夜晚的篝火,已经连绵铺展出了好几里地,仿佛一片盘踞在平原上的庞大蚁群。
从高处俯瞰,那些黑色的毡帐和灰褐色的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某种正在缓慢蠕动的黑雾。篝火在夜幕中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将整片平原照得忽明忽暗。偶尔有马嘶声和犬吠声从对面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提醒着平西军——那五六万人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深夜,万籁俱寂。
黄龙隘制高点的一处陡峭山头上,你独自一人盘膝而坐。目光越过漆黑的山谷,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吐蕃连营。那些灯火在夜色中摇曳不定,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
你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身体一动不动,呼吸与夜风融为一体,若不是那双偶尔在月光下反光的眼睛,你几乎与这块岩石融为了一体。
突然,一阵微凉的风拂过你的脸颊。
那风来得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微微一怔,随即伸出修长的手指,感受着风的流向。指腹上的皮肤对气流的变化异常敏感——这是陆地神仙境带来的、远超常人的感知力。
原本呼啸了两天的西北风,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东南方向缓缓吹来的气流。它很稳定,不疾不徐,像是某种被精心安排好的信号。
你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那寒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手术刀般的锐利——你等的就是这个。
终于来了。
你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衣袂在黑暗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当你落在被严密封锁的中军大帐前时,双脚踩在泥地上,连一片草叶都没有惊动。
殿下!
守在帐外的胡文统立刻迎了上来。他这些天几乎没怎么合眼,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冒出了青黑色的硬茬。但他站姿笔挺,铠甲上的每一片甲叶都擦拭得锃亮——这是他作为军人的尊严,即便在最疲惫的时候也不会有半分懈怠。
传令下去,行动开始。你语气低沉,却带着胸有成竹的决断,不要惊动营中其他将士,让晴子的人立刻动手。
胡文统没有多问一个字,他转身大步离去。
随着你的一声令下,大帐内瞬间忙碌了起来。
安倍晴子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夜行衣。那套衣服是她用安东府的帆布自行改制的,比平时的工装更加紧窄利落,将她曼妙的曲线包裹得恰到好处——不是刻意的诱惑,而是为了在狭窄的吊篮内活动时不被衣摆绊住手脚。
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百工院的几名职工,在宽阔的空地上铺开巨大的球囊,架设藤条编织的吊篮,连接燃烧器。每一个步骤她都亲自过目,每一个接口她都亲手检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升空后某个环节出了纰漏,等待他们的不是失败,而是粉身碎骨。
呼——哧!
随着第一道火柱从喷火炉中喷涌而出,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照亮了周围人的脸庞。那火焰的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在瞬间被加热到扭曲,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巨大的球囊在热空气的充盈下,如同苏醒的巨兽般缓缓膨胀、立起。防火绸布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藤条吊篮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低吟。
差不多到了后半夜寅时,正是人睡得最沉、最死的时候。整个平西军大营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连哨兵的脚步声都变得迟缓而沉重。只有中军大帐周围这片被严格封锁的区域,灯火通明,热气球的球囊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五个庞大的热气球已经完全充气完毕,宛如五朵巨大的暗色云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蓄势待发。
每一个球囊的直径都超过了三丈,在夜色中像是一座座小山,投下的阴影将地面上的干草完全吞没。藤条吊篮被漆成了深褐色,与球囊融为一体,只有偶尔闪过的火光才会将它们照亮。
把东西搬上去。你挥了挥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