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战大胜的黄龙隘,山口和山脊防线的战事已经完全停歇。
空气中残留的硝烟与血腥味尚未被山风彻底吹散,焦黑的木桩和破碎的旌旗在午后斜阳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平西军和平南军的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收拢俘虏。铁锹铲入泥土的闷响、伤员的低声呻吟、以及战马偶尔的嘶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残酷而真实的战后图景。
胡文统和麾下将士看到你突然出现在中军大帐前,周围的将士们先是一愣——他们分明记得你片刻前还在追击嘎耶布的方向,此刻却如鬼魅般出现在营地中央。
随即,短暂的寂静被震天的欢呼声打破。
皇后殿下千岁!
大周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山谷间回荡,那些满脸血污的将士们举起手中的兵器,用尽力气高喊着。
他们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热。
你站在那里,月白色的锦袍在晚风中微微摆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为大周浴血奋战的男儿。
胡文统和孙校阁两位将军快步来到你面前。
他们的甲胄上血迹斑斑,有些地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有些地方还在缓缓渗出新鲜的血珠——那是方才追剿残敌时新添的伤口。
胡文统的肩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劈痕,孙校阁的护臂则被不知谁的弯刀削去了一角。两人走到你面前三步处,齐齐抱拳,单膝跪地复命。
启禀皇后殿下,战场初步清理完毕。
胡文统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沉痛。
这位沙场老将的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在残阳下显得更深了,他的虎目中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此战我军虽大获全胜,彻底击溃吐蕃十万联军,但……代价亦是极其惨重。”
“平西军的两万兵马……伤亡过半,尤其是坚守山脊和山口阵地的第一批兄弟,近半战损罹难,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痛。
那些阵亡的将士中,有许多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老兵,是他看着从新兵蛋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百夫长、校尉。他们本该活着看到这场胜利,活着回到家乡,活着在酒肆里吹嘘自己如何在黄龙隘挡住了十万吐蕃铁骑。
但他们永远回不去了。
你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将两位老将扶起,语气凝重,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将士们都听清楚: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守住了巴蜀的门户,他们都是大周的英雄!”
“胡将军,立刻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妥善安置伤员,军中药材若有短缺,立刻向新生居和朝廷申请调拨。对于阵亡将士,务必仔细登记造册,厚恤其家属,绝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末将领命!胡文统虎目微红,重重抱拳。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层水光逼了回去。
身为将军,他不能在士卒面前流泪。
至于那些吐蕃俘虏……你目光转向远处那些被驱赶着蹲在空地上的降卒。
他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人数少说也有两三万。
武器和甲胄都已被收降的官军收缴,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有些人连鞋子都没有,赤脚踩在碎石和泥泞中。
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麻木的绝望——那是被彻底击碎了意志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你沉吟道:扩大搜索范围,将流窜的溃兵清理干净。抓到的人不必尽数坑杀,留在我军中充作民夫。
高原上本就苦寒饥荒,留在军中好歹有口饭吃,大部分人迫于生计会安分的。”
“若有执意想要脱离官军掌控的,也可以驱逐回吐蕃,但必须派人监督他们完全离境。
孙校阁一听,浓眉顿时拧在了一起,急切地进言道:殿下,这……这不是放虎归山吗?这些蛮子一旦回去,缓过劲来,日后必成大患啊!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武将特有的狠厉。在他二十余年的军旅生涯中,对待异族俘虏向来只有一个字——杀。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把这些潜在的敌人放回去,哪怕是以民夫的身份暂时留用。
胡文统看了孙校阁一眼,替你解释道:孙将军有所不知,如今吐蕃境内连年灾荒,饿殍遍野。本次大败,他们各部的丁壮几乎折损殆尽,元气大伤。
这位老将的声音沉稳而冷静,透着一种沙场宿将才有的战略眼光。他顿了顿,继续道:
即便把这些残兵败将放回去,他们现在的实力也根本不足以再威胁巴蜀之地了。”
“更何况,多一张嘴就多一分消耗,放他们回去,还能进一步消耗高原上本就积攒不多的存粮,加剧他们各部的内乱……
听到胡文统的分析,你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你想起了战前慕容莲从交州传回的情报——太平道为了向朝廷示好,承诺会去突袭防务空虚的吐蕃王庭定泽格玛。
如果姜聚诚那个老怪物真的兑现了诺言,那现在的吐蕃,绝对已经是群龙无首、彻底崩溃的烂摊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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