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垂眸看着脚下烂泥一般瘫软在地的罗布丹迦,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嘎耶布已经换装跑了,这漫山遍野十几万溃军,想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嘎耶布的生死固然重要,但一个劳师远征以至损兵折将的摄政赞普远在荒芜的雪域高原上,即便不死,吐蕃各部陷入内乱也成了必然。
而眼前这个红衣喇嘛,却是另一把钥匙。
罗布丹迦不仅是吐蕃前锋大营的主将,更是江南叛党勾结外敌、引吐蕃入寇的铁证。他的身份不是普通的吐蕃高层,是嘎耶布最信任的幕僚,更是知道吐蕃与江南方面勾结的知情人。
若是将他留在前线官军大营,走正常的军法或司法程序,那无异于直接告诉江南那帮逆贼:朝廷已经掌握了你们叛国通敌的底细。
打草惊蛇,此时绝非上策。
那些江南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他们得知罗布丹迦落入了朝廷手中,必然会销毁证据、切断联络、甚至狗急跳墙提前起事。
届时,朝廷虽然不惧,但巴蜀刚刚经历大战,战略重心还在西陲之事,若再起内乱,不知又要平白牺牲多少将士的性命。
算你命大。
你冷哼一声,弯腰像拎小鸡一样抓住了罗布丹迦那件沾满泥水的大红袈裟后领。
罗布丹迦的身体离地而起,他的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了几下,以为你要杀他,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着你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你眼中幽光一闪。那幽光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在苏醒时的微光——那是空间法则被你的意志所调动时,在视网膜上折射出的异象。
【咫尺天涯】!
虚空在你面前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周围空间被撕开了一道细缝,你一步迈入其中,罗布丹迦被你拖在身后,像是一件行李。
罗布丹迦只觉得眼前一黑。
强烈的空间撕裂感和失重感让他本就脆弱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胆汁混合着胃酸涌上喉咙,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那种感觉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
可能是瞬息,也可能是一个世纪。时间在这条不属于任何世界的通道中失去了意义。
当他的视线再次恢复清明时,那震天的喊杀声、刺鼻的血腥味、以及漫山遍野的残肢断臂,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金碧辉煌的穹顶、雕龙画凤的楠木大柱,以及空气中淡淡的龙涎香。
这里是神都洛京,紫禁城,凰仪殿。
罗布丹迦瘫软在你手中,呆滞地看着四周奢华至极的皇家陈设。
他的目光从穹顶的蟠龙藻井滑落到地面的金砖……大殿两侧的楠木柱上雕刻着九条金龙,龙鳞在从窗棂透入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
殿中陈列着各种珍宝——珊瑚树、白玉雕塑、珐琅香炉。每一件都价值连城,足以让吐蕃的贵族垂涎许久。
前一瞬他还在巴蜀的十万大山里生死一线,下一瞬怎么就到了这种宛如天宫般的地方?
这种跨越万里虚间的手段,彻底碾碎了他作为地阶高手的最后一点武道常识。
在他的认知中,即便是最顶尖的天阶高手,日行千里已是极限。而万里之遥,不过一息之间。这已经不是武学,这是神迹。
面对这种力量,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就像是一只蚂蚁无法对一只靴子产生的概念一样。
你随手将罗布丹迦扔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御书房——这里本该有人值守,但此刻却空无一人。
略一思索你便明白了过来:此时早朝刚散不久,按照姬凝霜的生活习惯,这时候肯定是在尚书台与几位重臣商议军国大事,批阅那些加急的奏折。
你的媳妇是个勤勉的皇帝,不像那些荒淫无道的前任昏君,她每日卯时起身,辰时早朝,巳时便在尚书台处理政务,午膳之后才会回到凰仪殿御书房继续批阅奏折,十数年如一日,雷打不动。
你摇了摇头,自然不会提着个惊慌失措、胡言乱语的吐蕃俘虏去尚书台惊动朝野。
那场面太过大张旗鼓,不符合你一贯低调的行事风格。
你再次提起罗布丹迦,身形一晃。
空间再次折叠。这一次,你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咸和宫。
上午的咸和宫显得格外宁静雅致。庭院中种着几株老梅和桂树,虽然时值中秋,梅花未放,但桂树的的细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几个穿着青色太监服的小黄门和粉衣宫女,正拿着扫帚和抹布,轻手轻脚地进行着日常的洒扫。
他们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这是宫里多年定下的规矩:老老实实做事,别弄出动静,更别管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在主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一个身穿紫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监督着众人的活计。他便是女帝专门派来为你管理宫禁的亲信,咸和宫大长秋兼秉笔太监,魏进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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