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七聚灵阵旁苏长安临时办公点灯还亮着。
灯火不大,落在石案上,只照出一圈温黄。案边堆着从天衡丹盟带回来的薄册、丹盒名录、几枚拆开的封符,还有一块被苏长安写满又擦掉的白木算板。
苏长安半边肩膀沐着灵雾,半边身子落在灯影里。
丹盟那一趟,让他脑子里塞进了太多东西。
丹药、铭牌、适配境界、服用禁忌、龙涎固元丹,还有那张铺开之后让大乾只剩一角的元始残图。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追上的差距,是实打实横在前路的天堑大山。
山就在前头,不看也在,躲也躲不开。
酥酥蜷在木案一角,抱着一枚灵果,啃得有一搭没一搭。
它困得眼皮直打架,却硬撑着不肯睡。胸前那枚擦得锃亮的星聚同心勋章,随着它的呼吸轻轻晃动。
苏长安拿笔在白木算板上又落下一道线。
二十倍灵气。
这数字看着很漂亮。
尤其是放在外界,简直漂亮得像神话传说。
若是从前有谁告诉他,某处阵法能把灵气浓度堆到二十倍,苏长安多半会先问一句,那里收不收穷人,能不能按天租。
可真坐进七聚灵阵里,他才发现,灵气再足,肉身与神意接不住,便只是虚火。
经脉有承载上限,神意有消化极限,气血也需要反复打磨、缓冲、沉淀。
到了通神九重,修行已不是锻体、练气时那般,闭眼吸纳灵气便能一路猛冲。
神意要磨。
肉身要稳。
灵力要一遍遍压实进骨血里。
半点虚浮,半点急躁,都有可能埋下日后破境时的隐患。
饥不择食地疯狂吸纳,不叫苦修。
叫自爆。
苏长安指尖微动,三次修改算板上的数值。
最终,笔尖停在一个数字上。
十二。
真实效率,大约十二倍。
这还是他底子厚,肉身超阶的算法。
酥酥啾啾搭了几句话。
苏长安感知到酥酥的想法。
“十二比二十,少了好多呀。”
苏长安没搭理小财迷,继续推演。
他又把从通神九重到九重圆满所需的灵力积淀、神意打磨、气血稳固一项项拆开。
丹盟那位少东家说得温和,意思很明白,道理却很扎心。
境界越高,修行越不是单纯堆灵气便能突破。顶级势力最恐怖的地方,也从来不只是资源丰厚,而是他们能把天才的每一步都铺得清清楚楚。
何时固本,何时压境,何时服丹,何时破关。
他们有师长,有丹师,有护道人,有前人留下的完整阶梯。
他们给的不是一把资源。
是一整套成长体系。
而苏长安的路,没人替他铺。
他只能一边走,一边修,一边补。
白木算板上最后浮出一个很不讨喜的数字。
四十六。
外面偶有落星军士怦然突破境界的低沉回响和压低的惊喜欢呼声。
灵雾从地面升起,绕过他的靴边,又慢慢散在石案脚下。
那点雾气很安静,可越安静,越像在提醒他,时间正在一点点烧。
四十六天。
这还是一切顺利的算法。
没有轮战,没有军务,没有敌人来找麻烦,没有落星军上下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破事儿。可这些东西哪一样会因为他要修炼,便老老实实站在门外等?
不会。
长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以前总觉得自己修炼够快,快得许多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怪物。
可今日从天衡丹盟回来之后,他才明白,在那些大势力眼中,天赋只是入场牌,底蕴才是赌桌上的筹码。
他有牌。
但筹码还不够厚。
苏长安脑海里传来酥酥的安抚。
本兽还有很多星光,可以补灵气!”
小家伙说的有点维诺,字字却都是真心。
苏长安心头一暖,郁结散了大半。
他笑着揉了揉酥酥的小脑袋:“我知道我们酥酥最靠谱。”
酥酥被夸得眼睛亮起。
苏长安又道:“但你的星光本源太珍贵,不能随便挥霍。”
“本兽超会过日子的,一点都不浪费!”
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响。
顾承霄隔着门道:“还醒着?”
“睡了。”
门外沉默。
“睡着的人不会这么欠揍。”
苏长安乐了,抬手一招,门闩自行松开。
顾承霄手里夹着两本账册,一本厚,一本薄,薄的却用黑绳重新束过,封面压着一枚极小的暗纹。
“阎七那边递来的消息,夹在账里送进来的。”
苏长安翻开厚账册,才看了两行,眉梢就轻轻动了一下。
七聚灵阵的消耗比他预想中还狠。
白日里还好,夜里战损修士归营,伤员需要借阵息修复经脉,在七聚灵阵修炼的军士络绎不绝,阵基灵石烧得比炉火还勤快。
顾承霄看着他的脸色,低声道:“阵还能撑。”
苏长安合上厚账册,把那本黑绳薄册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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