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提着大黑刀,转身便冲进了陆续有人能进来的入崖通道。
这几条道不知道是不是那黑手故意留手,每天陆陆续续还有不少人进来。
锋杀营也把这几条路线当做练兵的场所,每天都能从尸傀利爪下救出来不少人。
不过锋杀营晚上不出动,夜晚这几条路上游荡尸傀就变多了起来。
苏长安一入尸群,周围腐臭尸气瞬间翻涌。
十几道灰白影子同时扑来。
他脚下封神步法一错,身形却没有急着拉开距离,而是贴着尸傀最凶险的扑杀缝隙掠过。
腐爪擦着他的肩头落空,尸牙咬碎他身后残影,下一瞬,夜行刀法挥出,黑刀已从斜下方挑起,斩在一具骨甲尸傀肋下。
铛!
火星炸开。
刀罡震得骨甲裂出一线细纹,却没有彻底破开。
苏长安眉头微挑。
不够力?
若是换成普通尸傀,这一刀早该将其斜斩两段。
可眼前这具尸傀应该有五阶了,骨甲太硬,尸气又在骨缝里一层层流动,像无数衬垫,把那一刀的锋芒生生卸去七成。
以前他遇上这种东西,要么靠大黑刀硬砍,要么借裂魂刀意搅乱魂力,再找机会补刀。
能杀。
但杀得不够快。
也杀得不够漂亮。
苏长安脚下再退半步,避开身侧扑来的毒爪,反手一刀砍断尸傀臂骨。
一边战斗,他心里也在不停思索。
夜行刀法也是好刀法。
当初他修夜行刀法时,觉得那刀法阴狠、迅捷、刁钻,适合夜战与暗袭,很符合自己摸鱼低调的需求。
可越往后走,他越觉的,夜行刀法像是一把磨得很利的短刃,能杀人,也能出奇制胜,但它的上限摆在那里。
而封神刀法不一样,目前已经学会了五式
斩凡、裂魂、无相、化境、寂灭。
这五式每一式单拿出来,都像是一座刀道尽头的山。不是单纯教人怎么练招式,而是要去理解天地、神魂、生死、虚实与刀道本身。
夜行刀法和它一比,不能说不好。
只能说像小孩拿着木枝,在神兵旁边比划。
苏长安知道自家这祖传功法很离谱,可他过去一直修得很随性。
有尸傀就砍几刀。
有强敌就悟一悟。
打不过了就逼自己榨一榨潜力,打得过了就顺其自然往前走。
没人教他。
也没人告诉他,斩凡该如何进阶,裂魂该怎样打磨,无相要怎么入门,化境到底化的是什么,寂灭又该灭到何处才算真正登堂入室。
所以他一直像个摸黑走山路的人,手里握着一盏很亮的灯,却不知道刀道其实有台阶。
直到今日从天衡丹盟回来,他才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丹药要分药性、适配、禁忌、源流。
境界要分灵力积淀、神意打磨、道基承载。
那功法呢?
功法难道就不需要分层、不需要路线、不需要一套能反复验证的修炼规矩?
若只是靠临场热血,靠自己爱砍几刀砍几刀,今日醒了便进一寸,明日累了便停三日,那不是修炼。
那叫撞运气。
尸傀群再度压来。
苏长安不再胡乱发力。
破绽是术。
斩凡是道。
苏长安以前一直把这一式想浅了。他以为斩凡之所以强,是因为这一刀足够快、足够准、足够狠,能在敌人最薄弱的地方切进去。
可此刻站在尸潮里,他忽然明白,不是这样。
斩凡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刀锋能找到弱点,而在于刀意落下的一瞬,会先否掉对方身上那层“神异”。
尸傀披着骨甲,骨甲再硬,也还是尸骨。
尸气贯穿全身,尸气再凶,也还是死后浊气。
魂火操控肉身,魂火再诡,也不是大道真灵。
它看似不死,看似坚不可摧,看似超出了寻常血肉,可只要没有真正跳出生死、跳出天地、跳出凡物本质,它便仍旧在“凡”中。
既在凡中,便受这一刀管。
斩凡斩凡,斩的是凡,斩的是形。
刀锋够利,眼力够准,便能破甲、断骨、截气、斩肉。
苏长安一边挥砍,不停施展这一招,思索这斩凡奥义。
连续施展一百次后,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惯性,一种势能。
一刀起,先立刀势。
刀势落,万般神异尽数压回凡尘。
骨甲不再是尸气淬炼出的凶甲,只是一片死骨。
尸气不再是护体阴煞,只是一团浊雾。
魂火不再能号令肉身,只是一点摇摇欲灭的残焰。
那一瞬间,并不是苏长安找到了它那里脆弱。
苏长安突然脑海澄净,有一种明悟,斩凡这一刀是要告诉它——
你仍是凡物。
既是凡物,便该被斩。
这个念头生出的刹那,苏长安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四周尸傀的嘶吼声远了。
腐臭味远了。
连夜风吹过断墙的声音,也像隔了一层水。
他站在尸群中央,黑刀垂于身侧,呼吸一点点与手中刀锋合到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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