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厄瑞亚斯缓缓俯身，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抬起，温柔地覆上江缘恩的侧脸。

“你要留在这里？”

厄瑞亚斯垂眸望着他，声线低缓，轻叹一声。

江缘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被神明轻抚的侧脸泛起一阵细微的发麻，来自本源的共鸣让他克制不住地轻抖了一下。

“请帮我……”

江缘恩缓缓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厄瑞亚斯静静凝视着他，眸底掠过一层深深的无奈。

指尖轻轻摩挲过少年微凉的下颌，厄瑞亚斯终于松了口。

“可以。”

他望着低垂眼眸的江缘恩，轻声问道。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江缘恩微微点头。

厄瑞亚斯没有再多言，捧着少年半边脸的手轻轻收拢，一缕圣洁神辉，缓缓灌入江缘恩的神魂深处。

江缘恩微微眨了一下眼睛，只觉得寸寸的流光拂过眉眼，不过一眼，厄瑞亚斯的身影已经模糊了。

恍惚间，他听见神明轻叹一声。

少年一头原本温润的黑发，迅速褪去颜色，尽数化作通透的银白垂落肩头，黑色的眸子一点一点的化成鎏金色，连周身的气息也在迅速的增长。

……

沈青竹静静躺着，他已经死过几次了，躯体刚刚被胖胖给的黑色玉佩重塑。

他才刚刚恢复意识，但是就在恢复意识的瞬间，那种崩碎神魂的剧痛再度袭来，地狱本源庞大力量的冲击使他的身体像玻璃一样易碎。

噼里啪啦碎满一地的那种。

黑暗、剧痛、聒噪，在沈青竹残存的意识里反复回荡。

地狱本源实在是太能说了……它依旧在锲而不舍的尝试操控沈青竹的心神。

“闭嘴！”沈青竹怒吼道。

“吵死了！”

哪怕身体刚刚被从血雾的样子重塑回来，沈青竹也依旧没有打算惯着任何人。

下一瞬，沈青竹感觉到自己的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了一片阴影。

有人缓缓屈膝，跪坐在他的身旁。

那人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托住沈青竹的后颈，小心翼翼地将他沉重虚弱的上半身揽过来，让他的头安稳地靠在自己腿间。

“？”

沈青竹混沌的意识骤然一惊。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涣散，艰难地抬眼望向上方。

“……江缘恩？”

“是我。”江缘恩微微点头。

“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沈青竹看着他，突然问道。

江缘恩没有正面作答，他鎏金的眸子安静地落在沈青竹苍白的脸上，反问道。

“那你呢？”

听到这句话，沈青竹先是一怔，片刻之后，竟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刚刚才被黑色玉佩重铸的身躯尚且脆弱不堪，肺部像是破损漏风的旧风箱，一笑便牵扯出细碎沙哑的喘息，阵阵钝痛顺着胸腔蔓延开来。

沈青竹费力地偏过头，视线半阖，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你怎么没走？”

他轻声说道。

当时他抢夺地狱的掌控权，就是为了将他们踢出地狱，但是沈青竹千算万算，还是没有想到他不仅没有将江缘恩踢出地狱，反而当事人还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江缘恩垂眸望着他，鎏金色的眸子看过来的时候竟然有几分理所应当。

“是你说的。”

“别再让我把你当成后辈来看了。”

沈青竹一愣，虚弱的呼吸顿了半拍，他抬眼望着那头刺眼的白发，眼神里只剩纯粹的不可思议。

“就因为这个？”

江缘恩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成神……付出了什么代价？”沈青竹追问道。

哪有人能一下子从克莱因跃升到神明，你是跟什么缺德神明做了交易吗？

“我也不清楚。”

空气瞬间彻底僵住。

良久，沈青竹恶狠狠的闭上眼，气息微哑，忍不住骂了一声。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