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一时无言以对,除了那句忍不住骂出来的粗口。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人还有这么恶劣的性子,所谓的不想让他再把自己当作后辈来看,虽然的确是他真心的话,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明显就是气话。
结果这个人……竟然直接把它当作留下来的理由?到底有没有把这件事当作一件很正经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眼里。
“?”
江缘恩一愣,鎏金色的神眸微微眨了眨。
他微微俯身,垂着眸看向身下的人,面露委屈的轻轻嘟囔着。
“为什么要骂我啊……”
沈青竹闻言一噎,心头沉甸甸的酸涩和无可奈何骤然被他这一句话打散大半,一时间又无奈又好笑。
他抬眸,看着这人纯粹又无辜的模样,整个人只剩下无奈。
他无奈的喘了口气,低声解释。
“没骂你。”
“我在骂我自己。”
江缘恩垂眸,眼底漾开一点温柔的笑意,他抬起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拂开沈青竹脸颊上被干涸血渍黏住的碎发。
“我开玩笑的了。”他轻声说道,眼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你也不要骂自己。”
这片充斥着毁灭与戾气的荒芜之地,难得有这片刻安稳的光景。
沈青竹怔怔的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江缘恩的指尖缓缓下移,轻轻抚过那枚黑色的玉佩,玉石微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还有淡淡的道韵。
他收回手,突然开口。
“沈青竹,做我的代理人吧。”
沈青竹猛地一怔,方才松弛下来的心神骤然一顿。
“什么?”他下意识的轻声反问。
“成为我的神明代理人吧。”江缘恩微微眯眼,轻笑着说道。
“神明……代理人?”
沈青竹低声喃喃道,脑子有片刻的空白,全然没跟上这人跳跃的节奏。
“你又在开玩笑吗?”直到他终于反应过来,才忍不住反问道。
江缘恩闻言,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银发垂落肩头,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摇了摇头,笑眯眯的回答。
“没有哦。”
“我很认真的。”
可沈青竹看着他,沉默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做。”
江缘恩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眯起的眼睛缓缓睁开,鎏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完全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干脆的拒绝。
“为什么?”
“我现在身上有地狱的本源,它会牵连到你。”沈青竹浅浅喘了口气,眼底很平静的说道。
江缘恩微微抿唇。
鎏金的眸子轻轻垂下,目光落回沈青竹苍白的侧脸,眼底的笑意彻底淡了。
凡人想要掌控地狱本源……这几乎是痴人说梦的事情。
哪怕他早已知道沈青竹会成功,却依旧不敢细想这其中会经历多么大的艰辛。
“因果纠葛本就没有那么简单的牵连一说。”江缘恩轻声说道。
“从我留下开始,这份因果已经注定了。”
沈青竹一愣。
他望着江缘恩霜雪般的发丝,看得久了,眼底莫名泛起细微的涩意。
他低声呢喃,语气轻得像叹息。
“果然我还是连累到你了……”
“怎么会!”江缘恩连忙摇头。
“原本就是我想要触碰地狱本源的……”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顿了顿,江缘恩垂眸望着有些怔然的沈青竹,一字一句的说道。
“准确来说,是你救了我。”
“救了我们所有人。”
沈青竹眸子微微睁大,面上浮现出一抹错愕。
虽然他当初伸手握住地狱本源,本心确实是为了护住同伴,可是这些话当面说出来……
沈青竹的耳尖忍不住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红,他别开视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所以……成为我的代理人吧。”
江缘恩再次说道。
沈青竹沉默了片刻,胸腔微微起伏,他抬眼重新看向江缘恩。
“这件事对你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低声发问。
江缘恩垂眸轻笑,鎏金色的瞳仁里映着他的身影。
“地狱本源,我并不认为它会影响到我,但是,在你真正掌握地狱本源之前,我可以帮到你。”
“毕竟你说,让我不要再以前辈的眼光看待你,那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请给我帮你的机会。”江缘恩轻声说道。
沈青竹缓缓眨了眨眼,他再次感受到了地狱本源的撕裂感,和那种要再次将他炸成血雾的巨大力量。
“那么……”
“要跟我绑定命运吗?成为命运的信徒。”
江缘恩垂眸看着他,放缓了语调。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沈青竹整个人彻底僵住。
大脑骤然空白一片,耳边所有风声、地狱里恶魔扇动翅膀的声响,以及地狱本源带来的剧痛,全部尽数褪去。
他怔怔躺在那里,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像是被温热的浪潮瞬间裹住,浑身轻飘飘的。
这算什么?
神明主动俯身,向他递来了绑定的邀约。
“?”
这太超过了。沈青竹忍不住心想。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回想起一个人。
周平。
这个人一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就像是瞬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当年周平成神,却没有继续化道的原因,还有当年周平带着他回来,将人交到他手中的时候……
沈青竹突然想到当年周平说的那句话,说我值得托付吗?也不知道当年周平是听信了江缘恩的话,还是真心觉得。
沈青竹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戏谑。
难道在这种事上,我看起来很像个正人君子吗?
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神明还留在他脸上的余温。
“好。”
哪怕他是后来者,他也要牢牢攥住这份独一无二的绑定。
至少我会成为命运之神唯一的代理人。
不是吗?
这就够了。
沈青竹缓缓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