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二代(8)(1 / 1)

便利店的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

“你已经猜到了。”

江缘恩缓慢的眨了眨眼睛,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几乎已经把真相摆在了面前,他没办法,也没有必要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更何况大小号之间是真的有血缘关系,哪怕他的小号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确切来说,他的确算是我的父亲。”

自己给自己当爸,不磕碜。

……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陈牧野没有动。

这句话,对他来说几乎是审判一样。

他的手里攥着那瓶饮料,塑料瓶身被他握得微微变形,他过了好几秒才发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然后他松开了手指,瓶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

他的表情很平静,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人嚷嚷道,这孩子十五六岁,往前推十六年,那个人才十八岁……

另一个人也在嚷嚷,你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可能遇到过什么人,你不知道是谁骗了他,毕竟他那么单纯善良……

陈牧野闭了一下眼。

无数念头像水底翻涌上来的泥沙,浑浊、沉重、搅得整片水都看不清了。

他那么好骗,他那么容易相信别人,那个时候他才刚成年……

陈牧野站在收银台前面,像一个正在一点一点沉入冰水的人。

冷意从脚底开始往上漫,漫过脚踝、膝盖,最后停在胸口的位置,把他整个人泡在里面。

水还想要没过他的口鼻。

陈牧野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的胃隐隐抽紧。

那个人十八岁时刚加入守夜人,他还太年轻。

如果有人想利用他,想欺骗他,想瞒着他做一些事,他大概率不会察觉。

陈牧野看着江一垂着的脸。

那张脸柔和干净,带着少年人还没长开的圆润线条。

在真正知道这个事实之后,他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少年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那个人有一个孩子,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像一个活生生的遗物。

这件事颠覆了他十几年的认知,让他一时间无地自容。

“这是你的卡。”陈牧野说道。

“明天我来接你,你收拾一下。”

江缘恩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意外。

“……接我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上京还是西津?”陈牧野却突然反问道。

“我?”

“我其实哪里都行。”江缘恩微微抿唇。

“那就跟我回家。”陈牧野直接说道。

“你父亲……我和你父亲是挚友,照顾你,本来就应该是我的责任。”

……

“小一啊,你确定他就是你远房的舅舅吗?”店长大叔看了一眼江缘恩,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陈牧野。

他当然记得这孩子来这里说过什么,毕竟他也是因为他可怜,才把他留了下来。

但是这才几天,舅舅就找上门来了?

“你不是说你的远房舅舅已经搬家了吗?”

店长大叔把目光转回江缘恩脸上,担忧的问道。

别是被什么人骗了啊?虽然我认为我们沧南的陈牧野队长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江缘恩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陈牧野站在他侧后方,那道目光缓缓落在他后脑勺上。

“那个……我找错地址了。”

“找错地址了?”店长大叔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啊对……”江缘恩含糊其辞。

店长大叔虽然疑惑,但是也没有打算太深的追问。

大叔重重地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江缘恩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样啊……你要跟你的舅舅回去吗?回去也好,回去也好,像你这么小的孩子也不应该出来打零工。”

江缘恩一愣,感觉鼻尖微微发酸,用力抿了一下嘴。

“……谢谢老板。”

“谢啥。”店长大叔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收银台下面摸出一个牛皮信封,从里面数了几张钞票递过来。

“这几天的工资,我结给你。”

店长大叔手一顿,又从信封里抽出两张。

“多给你算一天,凑个整。”

说完他就把这几张钞票硬塞进江缘恩的手里。

“等等……老板?”江缘恩一愣,他抬头想说什么,就被店长大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拿着。”大叔的语气不重,但很坚决。

江缘恩攥着那几张钞票,纸币的边缘硌着掌心,微微发涩。

店长大叔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然后转头看向陈牧野。

“陈队长,那就拜托你了。”

陈牧野微微点头。

店长大叔点了点头,拍了拍江缘恩的肩膀。

“行了,跟陈队长回去吧。以后有空回来坐坐,给你做饭吃。”

江缘恩微微抿唇,轻声应了一下。

……

推开门的时候,铃铛叮地响了一声,午后的阳光从外面涌进来 ,在他身上落了一片暖融融的亮色。

陈牧野跟在他后面走了出来,比他慢半步。

门在他身后合拢,铃铛又叮了一声,细碎清脆。

“走吧。”陈牧野在他的身后说道。

江缘恩没有立刻应声,陈牧野也没有催促他。

热风从巷口灌过来,把江缘恩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惊醒一般。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陈牧野侧过头看着他,反问道。

“回家,还是去守夜人的基地?”

江缘恩的睫毛动了一下,他转过头来,对上陈牧野的目光。

“……家?”江缘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些不确定。

“哪个家?”

陈牧野没有移开视线。

“我的。”

“……去基地。”

江缘恩扭过头说。

陈牧野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追问,只是在原地站了两三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