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棍一声嘶吼落下,两名打手闻声悍然扑上,带着荒山野地养出的蛮横戾气,再度朝着张建国、刘杰二人直冲而来。
荒坡之上气氛瞬间紧绷,可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这两个只会逞凶的打手身上,而在王三棍心中那套横行多年的无赖算计。
他混迹国营运输线十余年,摸透了这个年代的规则软肋,也吃准了乡下村民的短板。
寻常百姓遇官必怯、遇事必慌,就算抓着一点现场痕迹,不懂规矩、不懂举证,最后也只能落个无理取闹的下场。
所谓证据、所谓痕迹,在他眼里通通不值一提。
真正能定输赢的,从来不是那些所谓的证据,而是身份、是话语权、是颠倒黑白的一张嘴。
两名打手气势汹汹冲至近前,却被刘杰冰冷刺骨的眼神死死锁定。
方才数次交手,他们早已深知眼前这人身手远超自己,心中早已怯了大半。
如今看似凶悍扑击,实则招式虚浮,只敢靠前造势,不敢真正近身硬拼。
刘杰依旧守着分寸,不主动寻衅出手,只稳稳挡在张建国身前,身姿挺拔如松,气场沉凝如山,仅凭一己之势,便死死拦住两人的去路,让他们寸步难进。
几番虚晃拉扯,两名打手始终突破不了防线,只能焦躁地在原地叫嚣呵斥,场面陷入诡异的僵持。
张建国静静立在后方,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将王三棍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得清清楚楚,此刻的王三棍,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慌乱,脸上的惊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阴毒与笃定。
换做寻常做贼心虚之人,被人抓穿作案现场、点破所有破绽,早已心慌失措、低头认怂。
可王三棍不同,常年靠着耍赖、狡辩、人脉兜底横行霸道,早已练就一身铜皮铁骨的无赖心性。
他根本不怕证据,也不怕对峙,他怕的只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下一秒,王三棍彻底抛弃所有伪装,不再辩解货品损耗、路途意外的说辞,直接调转话头,反手便是一盆彻骨脏水,狠狠朝着两人泼来。
“好!好得很!”
他怒极反笑,面目狰狞可怖,抬手指着张建国,声音尖利蛮横,响彻整片荒山林地。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赵家村的人,就是蓄意找茬、恶意碰瓷!”
“每日正经货运通畅无阻,偏偏今日特意尾随我的车辆,潜伏荒坡、蓄意堵截,还故意捏造莫须有的罪名,污蔑我私换货货、以公谋私!”
这番话颠倒黑白,说得理直气壮,半点心虚没有。
不等张建国开口反驳,他语速极快,继续层层加码,强行篡改现场事实,给自己洗白脱罪。
“我正常行驶、依规停靠路边休整,是行车途中最寻常的操作!山间土路颠簸,车厢货品掉落些许碎屑,本就是正常现象,偏偏被你们拿来大做文章!”
“地上车轮印记,是常年过往车辆碾压所致,岂是我一人所为?你们断章取义、刻意栽赃,分明是早有预谋!”
他转头狠狠瞪着两名打手,厉声吩咐:“你们两个,把刚才所见如实说出来!”
两名打手瞬间心领神会,常年跟着王三棍混事,最擅长的便是颠倒黑白、串供撒谎。
两人立刻高声附和,底气十足地捏造证词。
“没错!我们看得清清楚楚!是这两人偷偷尾随棍哥的车,提前埋伏在这里!”
“方才我们还看见他偷偷靠近货车,故意碰落货品、踩踏泥土伪造痕迹,就是想诬陷棍哥!”
一人唱红脸、两人唱白脸,三张嘴齐齐发力,瞬间把作案者和受害者的身份彻底颠倒。
原本板上钉钉的作恶现场,被他们一番狡辩,硬生生变成了赵家村村民蓄意寻衅、恶意诬告的圈套。
张建国看着眼前这无耻至极的一幕,心底愈发清明。
他彻底看懂了王三棍的底牌。
这人横行专线多年,靠的从来不是胆大,而是无赖底线,规则特权,串供兜底。
他太清楚,在这个监管薄弱、取证困难的年代,只要咬死不认、反咬一口,再有人帮衬作伪证,空口无凭的村民,永远告不赢持证在岗的国营司机。
王三棍见证词统一,气焰再度暴涨,胸口剧烈起伏,摆出一副受尽委屈、惨遭构陷的模样,眼神阴狠地盯着张建国,步步紧逼。
“我兢兢业业为乡镇货运奔走,恪守本分、任劳任怨,从未亏待过任何村落货源!”
“你们眼红专线便利,蓄意闹事构陷,阻拦国营运输车辆,耽误公家货运时效!单凭这一条,我就能报官追责,定你们一个寻衅滋事、阻碍公务的罪名!”
字字句句,都是精准拿捏时代规则的歹毒算计。
他不纠结货品真假、不辩解调包嫌疑,直接拔高事态性质,把私人恩怨、贪私作恶,上升到阻碍公务、对抗公家的高度。
这便是老油条恶人最可怕的地方,从不被动辩解,永远主动制造规则杀局,把自己从被告直接变成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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