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确实能出门。
城外也确实是那个年代的南泽大湖。
可大泽太大,水雾又重,他站在城门附近根本找不到另外三座城。
西城门下很快又乱了起来。
有人觉得只要出了城,总能慢慢找到路,已经开始往门缝前挤。
还有人担心石闸会重新落下,恨不得现在就爬出去。
云宫抬手拦住最前面几个人,又让他们先去城心的方向。
西城城心也有一口古井。
那口井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水面上浮着四座颜色不同的城。
其中一座城灰沉沉的,看不见一盏灯,正是顾平他们所在的南城。
云宫看见四城倒影,立刻朝身边的人说道:“先别急着走,另外三座城应该也能看见我们。”
“外面只有大泽,谁也说不准出去以后还能不能找到他们。”
“趁井里的画面还没断,把开门的办法传过去。”
这话说完,有人就拉过来一个凡人,当场在井边放血。
有凡人死,此地的画面再次传过去。
这几句话断断续续从井里传来,南城广场又安静了几分。
画面中,墨知白转身从街边拖来半扇烧黑的门板,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又拔剑在门板上刻了一口井。
墨知白先刻的是西城城心古井,另外三城的人要从这里开始认路。
从古井往西,是一条直通西门的长街。
墨知白又在长街上刻出两条横沟,告诉另外三城的人,从古井出发以后,要先跨过两条横着的水渠。
画到第三处时,他刻下了一座有两个桥洞的石桥。
过了双孔石桥,继续沿着西街往前走,尽头就是西城的西门。
墨知白最后在城门北边刻了三只石兽,又用剑尖重重点了点第三只。
“机关就在第三只石兽下面。”
他一边说,一边让旁边的人张开手掌,用手掌的宽度在门板上量距离。
一名西城修士负责量,另一名修士负责把数字喊出来,生怕隔着井水的人看不清门板。
白发老卒也被人背回了城心。
他趴在井边,用手比画门楼上的石槽,又指了指第三只石兽和地下石池。
开始解说开门的方式。
“先把高处的水放下来,让水从第三只石兽嘴里流进池子。”
“池里的水淹到刻线,再把铜杆往西转,城门就能升起来。”
老卒怕另外三城的人漏掉哪一步,先让人把铜杆推回原位,已经升起的石闸又慢慢落回地面。
等西门重新关好,他才让刚才开门的人从头做一遍。
井中画面跟着他们回到西街,又一路移向西门。
众人先看见墨知白重新打开高处的槽口,接着看见水沿暗沟流到第三只石兽,最后看见石池装满、铜杆转动、城门升起。
西城的人故意放慢了动作。
每做一步,旁边都有人指着对应的位置,把那一步又喊一遍。
等他们完整演示过两次,南城井边的人已经能跟着说出顺序。
先找高处的水槽。
再找北边第三只石兽。
把水引进石兽下面的池子,等水淹到刻线,最后把铜杆往西转。
这就是开西门的办法。
澜奴贴近顾平一些,小声说道:“他们怕出了西城以后找不到其他人,所以先把办法教给四座城。”
顾平点了点头:“四座城都能自己开门,出去以后才有机会在大泽上碰头。”
“万一大泽上的路根本不通呢?”
“那也比困在城里强。”
顾平看着井中那片灰蒙蒙的水雾:“就算西城那批人出了城以后迷在大泽里,另外三城也已经知道该怎么自己开门。”
在大家都出不去的情况下,人多真是力量大。
这四座城其实是同一座城,只是所处的年份不同。
不管过了多少年,城心古井、西街和西门总不会凭空换到别处。
西城的机关保存得还算完整,南城已经毁了一千三百年,到了同一个地方,多半只能挖出一片废墟。
机关只要还剩下一点根基,他们就能照着西城的办法往下找。
澜奴看了一眼门板上的路线:“主人,我们也去南城的西门?”
“去。”
顾平又补了一句:“先把门找出来,能不能从大泽去另外三城,等出去以后再试。”
井里的画面开始变淡。
云宫还在井边说话,可她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最后只剩那块刻着路线的门板还浮在水面上。
曦月抬手扫过井面,太阴寒气沿着门板上的刻痕铺开,很快冻出一张薄薄的冰图。
那张冰图和西城门板上刻的一模一样,古井、两条横沟、双孔石桥和西门都在上面。
曦月把冰图从井面托到高台上,指着旁边三名会拓印的修士说道:“照着它拓三份。”
“一份留在井边,后来的人也能看。”
“另外两份带去南城西门,路上弄坏一份,还有一份能用。”
有人想趁着拓图往高台前挤,月蚀轮就在他脚边转了一圈。
那人看见冻在石板上的半截鞋印,立刻退了回去。
曦月这才扫过人群:“谁敢抢图,谁就留在这里,哪儿也别去了。”
罗天风马上站出来说道:“都听清了,先找机关,等门开了再谈谁先出去。”
他说得很公道,跟着他的那批仙朝修士却已经贴着西街站好,一看就是想在拓图完成后抢个靠前的位置。
顾平对此毫不在意。
人多只能帮忙搬砖挖土,找机关还得先认清南城原来的街道和水路。
三份路线图很快拓好。
第一队人拿到图,立刻从高台往西跑。
后面的人也纷纷跟上,伤势较轻的扶着伤势较重的,连在井边卖丹药的女修都收起药箱,跟着人群往西走。
这座南城早在一千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们被困在这里二十一轮倒钟,早就受够了找不到出口的日子。
如今终于看见一条能试的路,谁也不愿继续留在古井边等消息。
顾平和澜奴走在人群中间,既没有抢前面,也没有落到最后。
曦月则留在队伍后方,带着几名被她临时叫来维持秩序的修士,盯着那些想从屋顶抄近路的人。
有人刚跳上屋檐,月蚀轮便从他眼前划过,在瓦片上留下一道白霜。
那人看懂了意思,只好老老实实落回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