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井往正西走,最开始的一段街道还算完整。
众人走出三百多丈,前面的房屋便一片接一片地塌了。
西城画面里那座挂满灯笼的酒楼,在南城只剩下半堵斜墙,墙里还卡着一张泡烂的木桌。
门板上画出的第一条横渠也找不到了,碎砖和黑泥把沟槽填得严严实实。
有人在泥里刨了半天,最后从两边挖出一截青石栏杆,这才确认第一条水渠就在脚下。
过了第一条横渠,众人继续往西。
按西城传回来的路线,他们接下来应该看见一座双孔石桥。
可走到图上标注的位置以后,前面只有一个百丈宽的黑水坑。
水坑里倒扣着几条烂船,折断的房梁横七竖八泡在水里,水面还不停往外冒泡。
跟随罗天风的一名修士取出长索,正准备从坑上荡过去,水下忽然拱起一条长长的背脊。
那东西贴着水面游了一圈,露在外面的灰白骨甲比整座石桥还长,上面还插着许多烂掉的箭杆。
岸边的人连忙往后退,最前面几个人踩进烂泥,鞋都差点拔不出来。
一个擅长看地脉的老阵师没有跟着乱跑。
他蹲在水边,先看两边青石栏杆断掉的方向,又把手伸进泥里,摸了摸下面的桥基。
摸到第三处时,老阵师朝黑水坑右边指了指:“桥被冲走了,不在原来的地方。”
“往北找,那边是旧粮仓,半座桥应该压在仓房下面。”
罗天风立刻让人转向右边。
几十个人掀开仓房上方的碎瓦和断梁,很快在最下面挖出一截桥拱。
桥拱上刻着鱼鳞花纹,两个桥洞虽然只剩下一个半,样子却和西城门板上的双孔石桥对得上。
第一处最重要的路标终于找到了。
可双孔石桥后面的西街,已经被一千三百年的大水冲成了好几截。
原本笔直向西的主街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石板,中间还横着后来冲出来的水沟。
众人只能分开找。
有人沿着残存的石板往西摸,有人爬到屋顶上看城墙,还有人把神识探进地下,专门找门楼附近的旧水沟。
他们挖出过几段烂铜管,也挖出过半只青铜盆。
一次动静闹得很大,几十个人围过去挖了半天,最后发现下面埋着一整间铜器铺,和城门机关半点关系都没有。
天色就在寻找中慢慢暗了下来。
西城传来的画面里还是白天,南城头顶的灰雾却已经压到了屋脊上。
罗天风等得不耐烦,干脆把路线图钉在一面断墙上。
“别都挤在一处,分开找。”
“跟着我的人去北边找门楼,散修去南边看城墙,会看地脉和水路的人沿着桥下这条旧河沟往西追。”
“谁先找到机关,我让他第一个出城。”
人群很快散开。
顾平没有跟着任何一队走,他重新回到那座被大水冲偏的双孔石桥旁边。
澜奴也不多问,踩着他的脚印跟了过去。
桥下的水早已改道,只剩一层发黑的湿泥铺在河床上。
顾平把苍梧水令藏在袖子里,手指轻轻转了一下令牌。
令牌上的水纹亮起微光,先贴住桥基,接着顺着干涸的旧河床往西游。
那道水纹穿过两片塌掉的坊墙,又绕过一口长满白苔的石井,最后转向西北。
地面上的房屋和街道会被大水冲走,埋在地下的旧河沟却不会平白消失。
只要沿着旧河沟走,或许就能找到当年给西门石池送水的暗槽。
顾平收起水令,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凉意继续往前。
前面几个跟随罗天风的修士正在拆一段城墙,看见顾平这个灰袍散修带着女奴靠近,也懒得理会。
顾平从他们后面绕过去,最后停在一片被城砖埋住的斜坡前。
这个地方离众人认定的西门足有六十多丈。
澜奴弯腰拨开几块碎砖,很快从泥里挖出半截石尾巴。
她蹲下身,用手指抹掉上面的黑泥,石头表面露出一层鱼鳞花纹。
“和双孔石桥上的花纹一样。”
澜奴回头看了看远处的桥拱:“城门的旧水沟从这里经过。”
顾平又看了一眼前方那段城墙,水令指着的旧水路到了这里还在往前,说明当年的西墙埋在更里面。
南城西墙曾经向城里倒过一次,后来又被大水推着往里挪,所以众人现在看见的西墙,早就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大家一直围着现在的城墙找西门,旧门楼其实埋在这片斜坡下面。
顾平抬脚踢开一块松动的城砖。
下面立刻传出空响,说明泥土里确实压着一处空腔。
顾平收回脚:“叫人过来,下面压着的多半就是旧门楼。”
澜奴抬头看他:“叫谁,罗天风的人?”
“谁想出去,就叫谁来挖,人越多越快。”
澜奴笑了一声,站起来朝附近喊道:“这里找到旧水沟了,下面可能就是门楼!”
最先跑过来的是几个一直沿途看桥基、认水路的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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