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8章(1 / 1)

这一顿饭,也成了两人的饯行之宴。

燕执壤吃了两口酒,长叹道,“你要往溧阳去,我往定州去,再见只怕又是数年之后,光阴无情啊,三郎。”

玉如光微愣,“你要去定州任职?”

“去做事,我的差事你明白的,大隆上下我都得去,一去就许久见不到人!”

说到这里,忍不住长叹一息。

玉如光今日在温溪山庄再度扑了个空,也跟着重重叹息,二人面面相觑,为这短暂的契合而仰天大笑。

“果然是挚友,叹气都这般齐整。”

玉如光点了下头,“二郎,今日我去了温溪山庄。”

——啧啧!

燕执壤咂舌,“你还真是执着,宋妹妹正月二十一大早启程离去。”

“去东海了?”

“应该要往迟州走一遭,不过往那边走,同你老家和溧阳,都是南辕北辙。”

“二郎!”

玉如光端着酒盏,眼眸发亮,“你是在取笑我。”

“非也!”

燕执壤放下筷子,摆手否定,“你与我少时相识,你这人不论是才学还是相貌,亦或是家世,都是拿得出手的。但宋妹妹也是女子之中少见的能人,别说她那容貌,就是通身本事,也很引人瞩目。”

所以,玉如光对她一见倾心,不是新鲜事。

玉如光心中泛酸,“还有别人也对少夫人动了心思?”

燕执壤摇头,“那就不知,但无用。前些时日,我姑母还打算给她谋划将来,都被她一语否定,只说心中唯有裴岸。”

“可是裴岸辜负了她。”

“没有辜负,三郎,这世间没有人比四郎更看重观舟的,所以……,观舟也不下他,也是情有可原。你啊,就当做了一场梦,梦醒过自己的日子去。”

这一次,燕执壤掏心掏肺同玉如光闲谈,故而对宋观舟的称谓,也变成了直呼其名。

“十皇子此次也一起同行,和离也好,再嫁也罢,你别指望了。”

“二郎,如若我等着呢,三年五载的,我等。”

“别!”

燕执壤赶紧摆手,“三郎,你是个豁达之人,对她起了心思,人之常情,但不可为了她就不过你的日子,你家哥儿早早没了母亲,不管如何,你也该给他娶个贤惠母亲进门,再生养几个孩子,兄弟手足,互相能帮衬着些。”

老将军没了,玉如光定然要为自己这一房努力。

等着宋观舟,别说宋观舟对他无心,即便真有,也不是良配。

玉如光大醉一场,最后也只能接受现实。

带着护卫家丁,回老家去了。

春三月,万物复苏,天上地下,都换了颜色,除了角州的知州府。

刘妆越发清瘦。

三月柳絮狂飞,她的咳嗽总也止不住,杏姑姑禀了裴岸,几次请了大夫,但刘妆的身子并没有好转。

裴岸近些时日到内院陪她的次数多了些,但刘妆似乎也提不起兴致。

问了大夫,只说忧虑过重。

杏姑姑寻到书房,不顾裴岸错愕,打发了小厮护卫,关门之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您的心呢?”

裴岸不解,“姑姑起来说话。”

“大人,公主满腹愁绪,您真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任凭公主这般萎靡下去?”

裴岸张口欲言,杏姑姑跪在地上,仰脸看来,“大人,她再是不得您的欢喜,也不是寻常女子,您厌弃就厌弃了,她是这朝上的公主,是大隆的金枝玉叶,大人——”

杏姑姑哽咽难语,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主仆二人,就这般高低对视,良久之后,裴岸垂眸,“姑姑,当年成亲之事,你最为清楚。公主不能逼着自己去和亲,就像我如今不能待公主为真正的妻子一样,我们都做不到自己不想做的事。”

“大人……!”

杏姑姑言语之中,充满绝望。

“哪怕……,哪怕只是给她个孩子,大人,您也这个年岁,难不成也不要孩子?”

有个孩子,公主也有些盼头。

可裴岸如此冷漠,杏姑姑难以置信,“大人,只是一个孩子……”

“姑姑回去吧,得空我会去陪公主用饭,你是她身边的老人,当多宽慰她。”

杏姑姑瘫软在地,喃喃自语。

“大人,您为何不像别的男人那样,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为何要痴情于少夫人?”

任谁都想不通。

定州之行,刘妆未能同行,但跟随裴岸而去的护卫随从回来后,也提及公爷、世子对自家大人的相劝。

无用。

刘妆病恹恹的,亲自召见护卫,“少夫人也去了?”

“回公主的话,少夫人没有去往定州,回京了。”刘妆稍微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这有何可喜的?

若少夫人回来,没准儿这冰冷的现状就能被打破。

“定州之行,大嫂二嫂可都来了?”

护卫点头,“都来了,带着哥儿姐儿们,说是要在定州过年。”

裴岸有公务在身,很快回到角州,两人用饭时,刘妆抬头问道,“四郎,过年可要请公爷和兄嫂到角州来?”

裴岸摇头,“我倒是这般想,但父亲想跟三哥多相处,故而……”

是来不了。

刘妆沉思片刻,“那不如我们过去?”

裴岸缓缓摇头,“我走不开,且路途遥远,大冷天的,公主你的身子可受得住?”

刘妆无奈一笑,“你都不去,我只身前往,也无意义。”

就此作罢。

裴岸抬头,“你往日在公府里与大嫂、二嫂相处不错,若身子好转,不如去定州走一走,那边风土人情比角州温和,也有底蕴,三嫂性情温和,擅长医术,若不过去调理一番身子?”

刘妆思量许久,还是摇头拒绝。

“罢了,你不去,我也懒得折腾。”

这个年,比第一个年过得更无趣,裴岸没有日日去忙公务,可夫妻二人对坐,生疏如初见的客人。

没有夫妻之情,也没有孩子。

天南地北,屋里屋外,能言说的事儿多,可适合裴岸与刘妆闲谈的,却寻不到一个。

干巴巴的几句对话,两人之间只有冗长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