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先耐不住的是裴岸,他起身告辞,刘妆欲要出口挽留,可最后也只是点头,目送他离去,裴岸前脚才踏出院门,刘妆撕心裂肺的咳嗽就响了起来。
刘妆咳得面红耳赤,喘不过气。
杏姑姑和淬灵扶住她,拍背顺气,良久之后,才缓和过来,她佝偻着背,单手杵在软榻上,发髻因剧烈的咳嗽,落了几丝乱发在脸颊上。
真是狼狈。
“姑姑,这囚笼里,我何日能脱出去?”
听闻这话,杏姑姑侧过身去,再是没忍住眼泪,“公主,若不咱们回京城去吧。”
回京?
刘妆缓缓摇头,“回去,作甚?在孤零零的公主别苑,还是住在公府的鸣凤园,在哪里不是坐牢?”
何况,入京之后,让更多人看她求来的亲事,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无儿无女,连丈夫的怜悯都没有。
她是福满公主,是勤王之女,为何落到如此凄凉地步?
刘妆拒绝。
却又在现状里举步维艰,她在后院里,鲜少交际往来,与其他官夫人两三月小聚一次。
富贵之下,她只觉得日子空虚、寂寞。
病由心生,刘妆就这么好一日歹一日的度日,杏姑姑去哀求裴岸的事,刘妆不知。
但杏姑姑对裴岸真是恨到极致。
她在宫里懂事,所见都是后宫嫔妃争宠夺利,哪怕是公主郡主的,也多是他们的丈夫管不住下半身,四处偷腥,闹到太后娘娘面前,一度十分难看。
至于王爷郡王之类,更不用说。
后宅之中的美人,一家赛过一家,只有比多的,除了贺疆,只爱小子不爱美人。
可也是个淫乱之人。
见多了喜新厌旧,左右拥抱的男人,像裴岸这么执着守着宋观舟的男人,杏姑姑倒是生出一种不同的恨。
也能说,这是一种带着嫉妒的恨。
若裴岸所爱之人,是公主,那该多好?
可苍天就是这般造化弄人,刘妆能容宋观舟,可裴岸却容不得刘妆。
一对夫妻,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三年,却无半分亲近之意。
杏姑姑也绝望了。
她甚至私下动过厨房,让人克扣裴岸的吃穿住行,以此逼着裴岸回到内院。
哪知裴岸忙碌,压根儿顾及不了这些事儿。
吃不好?
无碍,吃饱就成。
穿的衣物破旧,官袍还能穿也行。
一两个月后,倒是杏姑姑自己吃了一肚子气,厨上的人战战兢兢,跪在杏姑姑面前,“姑姑饶命,小的再不敢克扣大人吃食,他跟前那两个小子与我几个吵了几次,小的耐不住了。”
克扣知州大人的用度,莫不是不想活了。
杏姑姑的精气神也被裴岸的无动于衷弄得泄了气,最后只能摆手,“罢了,事儿不能说漏嘴,哎!”
刘妆后知后觉,听说这事后,又好气又好笑,“姑姑,往后断不能这般做,四郎是何等人物,他只怕早已觉察,为了顾忌我的颜面,方才没有声张,勉强忍着。”
杏姑姑嘟囔,“大人真是狠心,即便如此,也不到后院来。”
刘妆苦笑,“罢了,我的命不好。”
角州的八月,酷暑难耐。
府上地窖里的冰块,都快供不上,哪怕只是在院子里走动片刻,刘妆也是浑身是汗。
她身着绢丝薄衫,鹅黄长裙,屋中摆了两盆冰块,还有大蒲扇送凉风。
即便如此,刘妆也有气无力。
直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知州后院,这样突发之事不多,众人都不敢轻易叨扰公主夫人。
杏姑姑听到动静,立时起身,迎了出去。
不多时,她脚步也有些急切,“夫人,来客人了。”
刘妆懒懒抬眼,“谁啊?”
杏姑姑走到跟前,“公主,公府三公子与三少夫人来了。”
谁?
刘妆支起身子,“裴彻?”
杏姑姑点头,“适才是大人跟前护卫来禀,车队已到角州城门,大人亲自去迎。”
刘妆坐起来,“该叫我去的。”
“公主之尊,大人哪里敢劳烦您,但也差人说了,老奴这就去收拾客院。”
“来了几个主子,就三哥三嫂?”
“好似还有,但下头人也没说清楚,只说两三个主子。”
“那赶紧去准备。”
淬灵带着三个丫鬟进来给刘妆梳妆打扮,刚差不多,屋外又有人来禀,说三公子夫妻进城了。
刘妆起身,带着杏姑姑和其他丫鬟婆子,直接来到府门外,头顶的烈日晒得人汗流浃背。
才等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就听得悉悉邃邃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早已候在那里的小厮看了一眼,赶紧回来禀道,“夫人,大人和三公子他们来了。”
刘妆踏出门槛,置身烈日之下。
马队、车队,由远及近驶来,打头是两个相貌堂堂的男人,其一是裴岸,另外一个浓眉大眼的自是裴彻。
杏姑姑低声说道,“想不到,三公子也是一表人才。”
容貌气度,与裴岸还真是不相上下。
二人并肩骑马,谈笑风生,裴岸身着宝蓝色锦袍,裴彻则穿着青衣布衫,都是气度非凡的年轻郎君,这一路走来,只怕惹来不少人侧目。
后头跟着三辆马车,前头一辆为坐人的,样式简洁大方,蓝色布帘跟着马车左右晃动,但瞧不出里头坐的何人。
紧随其后是两辆装货的马车。
一行人里,包括裴彻,无不是风尘仆仆,但奇怪的是他们都是生机勃勃的。
缠绵病榻许久的刘妆,看过去竟有些艳羡。
不多时,裴岸裴彻来到府门处,待二人下马,裴彻拱手,向刘妆行礼,“裴彻见过公主。”
刘妆侧过身,没有全数受了这个礼。
“三哥客气,出门在外就不必尊我名号。”她屈膝回了一礼,裴彻笑道,“是了,听弟妹的。”
是个极为爽朗爱笑的男人。
虽说他胳膊空了一截,但气质与三年前见过的大和尚,判若两人。
裴彻回头,华重楼已带着丫鬟下了马车。
她款款走到刘妆跟前,欲要行礼,立时被刘妆扶住,“使不得,三嫂,当我这个做弟妹的给你行礼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