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5章(1 / 1)

可惜,华重楼只是一时续命的药。

十来日后,裴彻同裴岸谈妥事务之后,携华重楼离开角州。哪怕临别时,谆谆叮嘱,刘妆还是肉眼可见的落寞下去。

“三嫂,不能再留些时日吗?”

“公主,实在是事多,无能为力。不过来日方长,弄不好年底就能相见,您万万保重身子,少些忧思,多观山河湖海可平心中无奈。”

“是了,三嫂,你和三哥多保重。”

目送二人带着护卫车队离去,九月天气依然炎热,刘妆站在城门外,久久不肯回头。

直到黄沙之中没有华重楼夫妻的身影,裴岸再三催促,她才上了马车。

回程的路上,裴岸也跟着她上了马车。

“公主与三嫂,相处倒是极好。”

刘妆靠在车壁上,双目失神,“三嫂极好,若能多待些时日就好了。”

“三哥三嫂较忙,若年底能回京探亲,想必能再见的。”

刘妆神情落寞,“若我们能像普通妯娌那般,日日在一个府邸过日子,那该多好。”

华重楼同齐悦娘、萧引秀截然不同。

她的到来,似乎是在昏暗无光的世界里,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刘妆看到了日头,看到了希望。

但是——

华重楼很快又走了。

刘妆觉得头顶上的口子,慢慢要愈合。

这一路上,裴岸算是健谈,似乎与兄长离别,他也有很多话想说,可惜刘妆沉浸在深深的失落中,无暇顾及。

头一次,两人颠倒了相处方式。

刚到知州府门,裴岸也沉默,“若你这般不开心,可写奏疏,得宫中点头,即能往东海而去。”

刘妆终于抬头,“我去东海?”

裴岸嗯了一声, “那里本来就是你的故乡,三嫂也会在东海待到年底,过去住些时日,未尝不可。”

刘妆起初是心动,可沉思片刻后,她摇了摇头,“罢了,何必折腾,就在角州吧。”

裴岸又道,“近三五年,我恐怕都在角州,亦或是上一级,但不会回京,公主可还能过这种苦日子?”

“不知。”

刘妆回到内院,一开始还恹恹的,杏姑姑只当她是天气酷热,连日逗都做了冰糖绿豆粥,莲子粥之类的,换着法给刘妆解暑。

奈何,无用。

九月中旬,才过了登高老人节后,刘妆就浑身使不上力气,她再次病倒。

杏姑姑瞧着毫无胃口的刘妆,泣不成声,“公主,是这角州不养人,若不,我们回去吧。”

“姑姑,回哪里去?”

“京城,亦或是东海,圣上会体谅公主的无奈,公主……,这角州不养人,一点儿也不养人。”

刘妆缓缓摇头,“就在这里吧,能去哪里?哪里都去不了。”

杏姑姑跪倒在床榻跟前,“京城,那里气候好,皇室宗亲都在,无人这般轻视公主……”

刘妆闻言,缓缓闭目。

“我生性柔弱,却未曾有过骄纵蛮横之时,这角州虽说不好,吃不好,住不好,风景也不好,但总归有四郎在这里。”

“公主,到如今,您还惦记着大人……”

杏姑姑咬牙切齿,“大人若是有心,转身就能给公主一副救命药,可他自诩为痴心汉子,冷漠无情。”

控诉不少,句句含泪。

“不怪他。”

刘妆叹了口气,“姑姑,不怪四郎,只怪我自己低估了这条路的艰难。”

她不像金拂云,得不到就折磨、毁灭,她是根正苗红的公主,不屑于用那些手段。

其次,她原本以为嫁给心爱男人,哪怕守着他,一辈子不生养不亲近, 也能过活。

而今看来,太残忍。

残忍到痛不欲生,刘妆勉强坐了起来,自己摸了滚烫的额头,“真舍不得三嫂。”

杏姑姑抬头,双目蓄满泪水,“公主同三少夫人在一起十分开怀,不如就听大人的话,咱给宫里上个奏疏,去东海。”

“去东海,寻三嫂?”

“公主,三少夫人为人和善,性情豪爽,还能给您调理身子,再说,东海也是您的故土,咱去一趟也是可以的。”

刘妆缓缓摇头,“少夫人也在那里。”

杏姑姑起身,站在刘妆身侧,弓腰低声说道,“难不成……,公主是为了避开少夫人?”

“三嫂是少夫人牵线搭桥进了公府大门,从三嫂身上,我就知道少夫人多好,但我二人身份在这里摆着,她避我不及,我何苦巴巴的到跟前,给她添堵。”

这——

杏姑姑连连摇头,“此番重礼,都是少夫人做主送来的,样样都是精挑细选,以老奴看来,少夫人对公主并无芥蒂之心。”

“她是个大度的人,但我自个儿觉得愧疚。”

“公主——”

“四郎守住了他的承诺,我也免去和亲之苦,她远走他乡,立了一番事业。可谁是真正的赢家?似乎没有。”

杏姑姑张口欲言,却又无从说起。

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大人乃是人中龙凤,三妻四妾并不为过,公主如此尊贵,都能容她,偏她容不下您……,这是少夫人的不对。”

刘妆闭目,长叹一息。

“不要说少夫人的不是,她是极好的。”

杏姑姑撇撇嘴,抹了眼角的泪水,“公主更好,公主是老奴见过最好的女子。”

这一句话,逗笑了刘妆。

杏姑姑又道,“公主,三少夫人在的时候,您像是有了主心骨,初时我们还怕她出身不高,没规矩,冲撞了您。可后头,她进门就拉着您出去,下雨都要带着您去听雨赏花,偏您也是乐意的,那十日,是您笑得最多的日子。”

“是啊。”

刘妆捋了捋胸前的乱发,呼出一口热气,“三嫂真好,我不止有一个瞬间,想跟着三嫂走。她那么能干,会给我治病,会带着我玩耍,一点儿也不嫌弃我笨。”

“公主……,您哪里笨了?”

杏姑姑再度游说刘妆去东海,她日日夜夜伺候刘妆,知晓刘妆再困在角州,困在这座知州府里,一定会枯萎的。

可刘妆还是拒绝了。

“姑姑,兴许我还没完全死心吧,何况,我和四郎是夫妻,我若是走了,恐怕再也回不到他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