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6章(1 / 1)

情深不寿,难以自已。

在宋观舟忙着干活,里里外外进出一阵风的时候,刘妆在遥远的角州,开始猫冬。

角州的冬日,来得早,且寒。

华重楼带着她骑马,可刚进冬日,刘妆就放弃了,她的咳嗽越发严重。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时隔半个月,裴岸到内院来探望她,乍一见到,都惊住了,“公主,这是何故,为何清减这么多?”

未等刘妆回话,杏姑姑在旁低声说道,“入冬之后,公主身子就不好,夜里也睡不踏实,咳嗽都带血丝。”

“可吃了药?”

刘妆点了下头,“不碍事,冬日寒冷,前几年也这样,是姑姑太过担忧。”

杏姑姑见状,本要再埋怨几句裴岸,也只能咽下。

她带着丫鬟退下,内屋留给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裴岸坐在椅子上,看着刘妆时不时冷咳几声。

“来了几年,还是没适应角州天气,公主受苦了。”

刘妆侧过头,没有看裴岸。

良久才问道,“可要回京城过年?”

裴岸轻叹,“我今日来就是同公主商讨此事,今年角州开始推广东海那边的冬小麦,只怕是走不开。倒是看看公主的意思,若是想回去,等身子好些,我差人护送公主回去。”

“你不回去?”

裴岸摇头,“角州这些年粮食一直欠收,如今三哥送来了麦种,我得亲力亲为盯着,否则明年收成不好,再要让百姓种这个,可就难了。”

刘妆回过头来,看着裴岸。

“四郎,你对角州可谓是掏心掏肺,这一点,我真的很佩服你。”

裴岸摇头,“我也有我的目的。”

刘妆垂眸,“升官进爵?你不像是追逐这个的人。”

“公主,我肯定是要往上走,就因为要往上走,才得做出一番功绩来,角州地处偏远,苦寒之地,粮食总是比别的地儿少,偏偏天灾还多。所以我想尽办法,要整治要改变要革新,角州是我管辖的第一个州,不管如何,它只能更好,改头换面的好,否则我裴岸的根基稳不住,往上走的话,也走不远。”

刘妆几次想说话,却欲言又止。

对于这样的裴岸,她五分佩服,三分不解,两分疑惑。

不解的是,身为驸马、镇国公府的公子,他的升迁之路只会比别人更顺利,大可不必走这一条实打实的路。

疑惑的是,真有人能耐得住如此恶劣的条件,扎根角州,异想天开的在这个地方做出一番事业。

刘妆喃喃说道,“若是失败了呢?”

“若是失败,再想别的法子,但粮食若能增产,角州百姓也没那么苦。”

裴岸坦然笑道,“一切摸索着来,但是东海冬小麦去年试种收效不错,今年已扩大种植范围。”

刘妆心中微动,“三哥过来,就是同你说这事的。”

裴岸点点头,“还有其他事,他同三嫂成亲后,人也走上正轨,脱下那身僧衣,重新拾起往日的雄心壮志,此番过来,一来洽谈冬小麦的事,二来,也是兄弟叙旧。”

只是,时日太过短暂。

两口子离开快个半月了,裴岸还时时念叨裴彻,他在刘妆面前不吝提及裴彻,惹得刘妆也想念华重楼。

一来二去,二人说了许多。

华重楼说的事,裴彻未必跟裴岸提及,反之,也一样,两人本是坐下来客套闲谈几句,到后头,竟是说了个把时辰,还意犹未尽。

自这一日起,裴岸回内院的次数多了些。

刘妆慢慢觉察到,也开始关注裴岸的饮食起居,一来二去,两人比往常多些交流。

杏姑姑见状,喜不自胜。

私下同淬灵几个交代,“一定要好生伺候,莫要胡乱说话,若见得二人有不合的,速速来同我说。”

淬灵重重点头,“姑姑就放心吧,都等着这一日呢。”

在下头人看来,角州的雪是越下越大,但裴岸回来内院用饭的次数是越来越多。

忙不得回来时,也差使小厮来报信。

至于刘妆,丢下多年的针线活,也捡了起来,她开始给裴岸做衣物鞋袜。

好几次,杏姑姑都看到刘妆眼底的笑意和温柔。

哎,若是大人能留下来过夜,那该多好?

但万事急不得。

奈何……

裴岸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日子,吃饭有人一起,饮食起居也不再是两个不太懂事的小厮管,杏姑姑接过去之后,他的床榻都比往年软和。

夜深人静之时,裴岸也会站在廊檐下,裹着披风,看着簌簌而落的白雪。

观舟与他,渐行渐远。

若不——

就这么过吧。

刘妆性情温和,也跟着他在角州待了三年,未曾摆过公主的架子,也不曾添过麻烦。

生上一男半女的,日子就么平淡如水走下去。

是吧……

裴岸也在说服自己,可一旦回头,准备踏进门槛时,脑子里又飞快闪现宋观舟的笑意,他们夫妻恩爱的场景,历历在目。

忘不了。

抬起的脚,无力垂落。

脑子里将就过的想法,又被压住,他终究是不甘心的,想到第一次动心,宋观舟落水没了踪迹,他疯了一样四处寻找,再到两人时不时拌几句嘴,直到她在端午那一日,被押回京兆府。

一切,陡然改变。

裴岸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他知道,一旦自己踏入后院,同公主将就着过日子的时候,这一生人,他同宋观舟再无可能。

甘心吗?

在庄子里被余成踢落的孩子,裴岸想到这里,只觉得喘不上气。

将就的心,越发冷凉。

罢了。

裴岸还是到后院用饭,但一切没有进展,只是在要过年的时候,刘妆让裴岸写了春联。

还有不少福字,刘妆也带着丫鬟婆子剪了不少窗花。

这么和谐的年,是两人成亲来第一次。

刘妆的笑意多了不少,杏姑姑指着二人能早点圆房,可惜的是,年三十这一夜,裴岸同刘妆、所有府上的随从吃了年夜饭后,闲坐到子时,还是打着灯笼去了书房。

“大人,天冷路滑,小心些。”

“回去好生伺候公主。”

还是走了!

杏姑姑站在廊檐下,心沉了下去,裴大人啊裴大人,你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