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钻进临时搭好的帐篷,终于得了片刻清净。
白日里忙着镇蛊潮、加固祭坛封印,从头到尾无暇多想。
直到此刻躺下,耳边空荡荡的,他才终于回想起来——那些苗民一口一声喊他飞坤巴鲁。
他静静回想当地的方言释义。
飞坤,是麒麟。
巴鲁,是勇士、是守护神。
合在一起,就是麒麟守护神。
今日众人亲眼看见了他的麒麟虚影,将他奉为飞坤巴鲁,情理之中,说得过去。
可越是合理,白安心里越是别扭。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他闭着眼,将所有记忆、卷宗记载、过往线索,从头到尾在脑海里细细过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眸光微凝,彻底抓到了问题根源。
飞坤巴鲁。
这不就是原世界张家结案归档里,记载的那位百年前现身百乐京、平定虫蛊祸乱、护佑苗寨的神秘张麒麟的专属称号吗?
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
一九零七年,百乐京现世一尊麒麟神人,平定祸乱,被世代尊为飞坤巴鲁。
从前他一直以为,那是别人。
可今天亲身经历、被冠上同名称号,他忽然彻底乱了。
今天在百乐京留下麒麟虚影、平定蛊灾、被万民跪拜的人——是他自己。
他本以为卷宗记载的“百乐京张麒麟”是陌生人、是未知替身。
结果兜兜转转,这个人,居然就是跨越时空错位而来的他。
白安缓缓吸气,静下心来,一点点理顺整条错乱的时间线。
首先,原轨迹里,他本不该出现在一九零七年的百乐京。
他本该安稳守在一九二一年的东北张家古楼。
是莫名时空拉扯,将他硬生生拽回十四年之前。
也正是这一场意外穿越,填补了历史空白。
卷宗里被所有人追寻、被莫云高执念一生、被百乐京世代供奉的“张麒麟”。
从来没有第二个人。
就是跨越时光、临时落在此地的他自己。
思绪到这里,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如果今日的飞坤巴鲁是他。
那原本本该出现在历史里、顶替身份的人,又是谁?
他顺着时间继续往下推。
一九零七年,他的徒弟张麒麟,年仅七岁,化名白官,安稳待在坝隆州医馆,从未踏足南洋。
按常理,徒弟绝不可能是当年的飞坤巴鲁。
那如果他这次没有意外穿越过来,没有人来平定百乐京的蛊灾、没有人化身飞坤巴鲁。
历史里的那个张麒麟,到底会是谁?
白安躺在帐篷里,眉心微蹙。
整条时间线闭环又错乱,因果缠绕,本末倒置。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那一闪而过抓不住的念头是什么。
百乐京的传说,不是先有神,再有事迹。
是他今日的所为,亲手铸就了未来所有人追寻百年的传说。
白安静静躺在帐篷里,脑中所有纷乱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通。
他终于彻底明白。
根本没有什么“另一个张麒麟”。
百乐京卷宗记载、南部档案馆记录、张海楼写的结案归档、莫云高毕生追寻的神明、整个南洋流传百年的飞坤巴鲁——
全部,都是跨越时空的他自己。
所有错乱,全部来自一场本末倒置的因果闭环。
未来的他,从一九二一年穿越回一九零七年。
在百乐京平蛊灾、镇瘴气、显麒麟真身、救整座苗寨。
于是今日之举,铸就了往后的传说。
于是多年以后,才有张海楼、张海琪一路南下追查“张麒麟”的踪迹。
才有莫云高年少荒山偶遇、见他一身通天手段、从此执念一生、疯狂追寻麒麟血脉。
莫云高??不会是他之前救的那个人吧?
这样事情倒串联起来了,那整个源头不就是他救了莫云高,然后莫云高觊觎张家的血脉,才会导致后面的黄昏草案吗?
所以
所有棋局、所有祸乱、所有人心偏执、所有百乐京秘辛。
源头,全部是此刻的他。
白安心底彻底明白。
难怪他当年看归档卷宗,总觉得一切诡异违和。
难怪百乐京全程找不到任何麒麟气息,因为他自己就是这道气息本身。
历史不是别人写的。
是他亲手走出来的。
顺着这条闭环继续往下推,白安瞬间看清了所有可能性。
倘若今天时空没有拉扯他过来。
倘若他没有现身百乐京、没有平定蛊潮、没有显露麒麟虚影。
历史里就根本不会存在飞坤巴鲁,也不会存在一九零七年的张麒麟传说。
那后续一切全部崩塌。
没有传说,张海楼就不会来百乐京找他。
没有偶遇,年少莫云高就不会种下执念。
没有执念,就不会有后来培植黄昏草、献祭裨将、布局百乐京、半生求道的所有杀伐棋局。
所有恩怨、所有祸局、所有跨越时光的纠缠。
始于他今日的一次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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