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说话间,又是有大夫过来,来给袭人问诊的。
这时候,他们正说的贴心话呢,这尤三姐跟柳湘莲两个,正好打动了这个宝玉跟鸳鸯。
这时,鸳鸯才放出话说:“要不,一起去看看袭人吧,你们也挂心,还不如看得明白,其实也能说说话。”鸳鸯说。
这时候,尤三姐才知道,原先不是说这袭人不给看,不能看,而是这个鸳鸯不信任自己,还有柳湘莲。
这宝玉,也是提防的紧呢,他们是也在顾虑,这突如其来造访的——柳湘莲跟尤三姐两个人,打的什么心思?什么主意呢?
眼见这会子,这话说的热络了,倒是能一起去看病人。
这柳湘莲跟尤三姐两个,赶忙点头,“去看看,去看看,我们也记住是什么症状,以后若是淘得丸药,要按时送来的。”柳湘莲说。
“是啊。”尤三姐也说。
见了袭人,这柳湘莲,跟尤三姐,也不敢大声的喘气,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眼观鼻,鼻观心。
看着眼前的袭人,仔细的看了看,这袭人倒是见他们来了,也笑着,只是面容苍老,像个老妪。
这是中毒已深的缘故,不再是那等青春样貌。
一时间,让这尤三姐,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想着,原来这袭人做奴婢时,她去贾府的时候,也偶尔常见,那时候见得几面,都觉得这个袭人,是一个再明艳不过的大家婢。
注定要做姨娘的,当时尤三姐看她不起,只觉得,袭人太过有心计了。
那时候的尤三姐,还想着,保不准自己,要有飞一番飞黄腾达的事业呢。
哎,如此沧海桑田,此时的尤三姐,竟也有对袭人嘘寒问暖的份了。
世事太过苍凉,这个尤三姐,又觉得袭人可怜,她这么安分,这么低眉顺眼的委屈自己,如今,什么便宜,都让这个鸳鸯捡了去,她又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怎么不算是造化弄人呢?
袭人看这个尤三姐也是,从前,袭人只觉得自己谨小慎微,只要陪在这宝玉身边,方能赚得一份安稳。
如今他眼见着这尤三姐,当初在贾府里,那个人人诟病的那个大大咧咧的尤三姐,如今也混得了柳湘莲这样一位痴情郎,怎么不算是令她羡慕呢?
况且,他们又健康,不像袭人,一身病歪歪的躺在这里,面容苍老。
尤三姐笑着,温和的说道:“你就在这,好好将养着,我们定也会为你找药的,总之,一切放宽心。”
这柳湘莲也说呢:“之前宝玉成天的都说,袭人如何如何,如今你们一家子在这,我们来日方长,亲朋好友间,也会常常走动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
众人也都是捡宽心的话,跟袭人说的,袭人也是笑呢,“我知道。”袭人说。
她能不知道吗?众人都是觉得想让她好过。
但袭人,又何尝不是自己哄自己,人生病的时候,真个是有再大的馅饼,掉在头上,也不会欢欣鼓舞。
过一会,有小丫头,带了这个袭人喜欢吃的东西,给她喂着,喂完之后,又喂她喝了水,喝了茶,让她漱口。
“好了,你们不要在这看着我了,弄得我觉得我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心酸。”袭人说。
袭人心里,是力不从心的,有很多的失望。
她觉得,别人热热闹闹,健健康康的,关自己什么事呢?
她已经不想,再强颜欢笑了。
当然,她也是喜欢有人在的,会让她觉得,她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
“好了,你们的心意,我都收到了。快去忙吧,让我在这,跟我的小草说说话。”袭人说。
袭人如今面前的这个小丫头,名叫小草,是个得心应手的,平常怪会同这个袭人解闷子的。
宝玉听了也笑了,“咱们走吧,让她跟小草两个安泰些,聊聊,说说,她能轻松些。”宝玉说。
在他们走后,这小草,又给袭人旁边,摆了新果子糕饼,又沏好了热茶,又给这个袭人,换了衣服,擦了脸,净了手,又带她泡了泡脚。
小草把袭人扶起来,靠在那靠枕上,一旁也立着别的小丫头。
小草给袭人泡脚捏脚,袭人觉得,整个人都好多了。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解毒,面容也没有恢复如常,还是一副老态龙钟的老妇人的样子,但是谁不喜欢,有人伺候自己洗洗脚,说说话,又净净脸呢?
总之,这脚下的路,是自己走的,这每天的日子,也是自己过的。
袭人还是觉得,跟与宝玉在一起相比,这小草,倒是让她觉得,也挺舒坦。
袭人心中萌生念想,就算身子好了,也不必真的说,跟宝玉如何如何。
左右有这样的小草看顾着,自己也是开心的。
只是这袭人,又可怜这小草,想着,她也总是要嫁人的,小草也该有自己的归宿,也该有伺候自己的人,才算是圆满。
一时间,又不免长吁短叹,心生感慨。
“哎呀,大奶奶,别想这么多。”小草说。
小草也总爱大奶奶、大奶奶的,叫着袭人。
“哎呀,平常啊,您就看我练练字什么的,教我练字呢。”小草说。
小草也练着字,虽然,这个袭人力有不逮的,但是小草练字,她看着,也是欢喜的。
从前,这袭人爱看宝玉练字,如今,看着小草练字,也觉得热闹,感觉这日子,有盼头。
“别担心,也别想着我。”小草说。
“普天之下,就大奶奶你最傻了。你这个人啊,总是为别人操心,莫不是在做梦罢了,这梦里,还没操心完呢,又跑到这醒了的世界来操心。”小草笑说。
小草有的时候,说话也没头没脑的,她也不怕冲撞了袭人。
这小草,她只知道,要哄着她,敬着她,把袭人她,当成大奶奶,哄着、供着就好了。
这便是小草的智慧。
袭人在旁边,也受用,听她恭维着自己,脸上更红,只说:“瞧瞧你这张嘴,天天就在我面前念叨,等我好了,且收拾你呢。”袭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