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芝顿时有点后悔了,这琼芝素来也是机灵的,怎个一个不留神,竟然被欺负了?对方竟然敢压自己的价!
“刚刚掌柜的不是说,这十里八乡的,您这给的是最高的吗?不怕比价。”琼芝说。
伙计被琼芝说的,一下子寒毛都竖起来了,不知怎的,刚刚看着琼芝,还像个小白兔,如今怎像是个雷厉风行的侠盗似的。
这伙计,下意识的往那廖晚的方向去瞥,廖晚立刻,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伙计也奇怪呢,没等着伙计开口,廖晚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姑娘这是有难处,咱们这价呀,确实不怕比价。”廖晚又使了个眼色,那伙计自然就走了,去忙别的人去了。
“只是咱们这也是小店,十文便是十文,若是姑娘有难处,我倒是可以相帮,您这扳指,我看着着实喜欢,姑娘想要定多少的价?我若觉得合适,索性我也买了,但这就不走当铺的流水了,权当交个朋友。”那廖晚说。
廖晚说完了,还咽了咽口水。这廖晚一套说词,说的倒是行云流水的,半点也没藏住心里的那个念想。
这琼芝,像是昏了这几年,突然咂么出味来似的。
“我这东西啊,我也喜欢的紧,我再想想呢。”这琼芝说着。
这廖晚,倒也没有催她,整个人静悄悄的。
又过了一会,“我回去想想。”这苏琼芝说着,就走出门子了。
“掌柜的,您这不留一留?”那伙计道。
“不着急。”那廖晚说。
这琼芝出了这廖记当铺的门子,心思,像全然被打开了似的,也不知从前那几次,心窍的闸门,怎么就被关上了?如今,倒像开了智似的。
刚刚的直觉,让苏琼芝觉得很不好。刚刚的掌柜的和伙计,都让苏琼芝觉得,自己像是那砧板上的鱼肉,又像是那老鹰眼里的兔子似的,半点没有生还的余地,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在想,自己难道就这样堕落下去了吗?从宫里出来,回到乡野,这也不能怪她。当然,她也不想紧紧抓住罗天杏,又卷入到那是非漩涡中。原本只想闲云野鹤的,过自己的日子。……
不过如今,钱字当头,琼芝无奈的想,她身上倒有些这种贵重物件,可要是贱卖的话,那也得不偿失啊,没了这些,她到哪去要银钱呢?
奶奶的病,耽搁不起,琼芝心急如焚。
回到家里,这一大家子,说说笑笑的,坐在一起。八月末,那穿堂风,就这样前后的穿荡着。隔壁的一些孩童,跑过来玩。
她娘又收了几个提亲的聘礼,都是那村口的瘸子,还有玉米田后的那个瞎子递来的,都说是要续弦,看中了琼芝。琼芝她娘,也是压着不肯应下,她生怕,她稍不注意,连累了苏琼芝。
虽然家里不富裕,又短缺银钱。爹娘,兄弟几个,还有奶奶等人,都没想着打苏琼芝的主意,苏琼芝心里,更是愧疚。
罗天杏,罗天杏,……
这苏琼芝,在心里默默的念着当今皇后娘娘的名字,她心里,冉冉升起的那个希望,就是罗天杏。面子,值几个钱呢?
如今,不是苏琼芝手里,没有那些贵重物件,比如扳指,手串,摆件,还有各国进贡来的一些什么鼻烟壶,小玉狗等等……而是这世道,压榨她,当铺给不上价。当铺老板跟伙计,一肚子坏水。
这琼芝,又不是那等子干苦力行当的。从前,是伺候贵人的,这里,哪有贵人给她伺候?倒是刚刚那廖记当铺的,不知是掌柜的,还是老板的,倒是有几分打她主意的意思。可琼芝,也不敢有任何牵扯,这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琼芝,闻着味都能知道。
这日子不好混啊,如今她,连夏日吃个冰,饮个冰饮,吃个甜瓜都不行。
有那等子力气,不如进城镇,卖凉粉给城里人,还能挣几个钱儿。琼芝在这赖了几年,倒是突然品出来这个穷味了,真是不好过,这样的穷日子。
她想着,还是得入宫一趟。与其攀咬自家的这些可怜巴巴的这世道底下压得死死的人,倒不如回到宫里,去求一求贵人呢。
所幸,她认识的,不是什么皇子啦,王爷了,甚或是什么内侍总管,而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那样的女子,总是能心疼人的,况且,又好说话。况且皇后娘娘手里,又富得流油,又爱施舍。
琼芝有点后悔了,有多少人,去吃皇后娘娘的荫庇呢?那么些人,都挤在芴茁园里,当初,她也可以挤在芴茁园里的,她为什么,自命清高的,要从芴茁园里出来呢?
这琼芝,是当真不知道怕。这琼芝,从没受过什么苦,当初入宫,琼芝也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往后哪怕成为皇后呢,也是没什么问题,绰绰有余的。可进了宫,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
从小到大,她遇见的,都是茫茫众生里的普通人,没有遇见过比她好看的。况且琼芝,就像是那小鸭子堆儿里的一只白天鹅,又大又亮,脖颈又修长。往小鸭子的队伍里,放一只成熟的白天鹅,那是多么扎眼呢?哪怕有一万只鸭子,也抵不过这一只白天鹅的优雅。
可进了宫以后,琼芝才知道自己错了,她只是一只蠢天鹅罢了。这里,有无数的珍禽异兽,都是那金碧辉煌,各有千秋的。每人身上,都是珠光宝气,人人,都像是那钻石箱笼里的宝石,各式各样,有碧玺,有水苍玉,有红玛瑙,有黑珍珠。她只是一个小石子,她只是一只蠢天鹅。
谁知那廖晚不死心呢,他见跟苏琼芝没搭上讪,他又是住在苏琼芝的隔壁,只是没怎么说过话,是陌生的邻居罢了。
这廖晚,又提着一箱笼红鸡蛋上门,说是要提亲。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吗?琼芝心里想。琼芝面上的笑容,是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她甚至有点后怕,她觉得这廖晚,若是再龌龊一点,她刚刚怕是有危险。这穷乡僻壤的,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正在做凉粉的奶奶抬头,看了看那廖晚,又看了看琼芝。琼芝的娘,爹也在呢,有做油面的,有做麦芽糖的,也有劈柴的,各司其职,看到这廖晚,都跟看一个异类似的。
“您看什么呢?”琼芝的爹说。
“嗯,小婿是来提亲的。”那廖晚说。
“提着一篮子红鸡蛋吗?”这苏琼芝的哥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