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江郡,皖城。
刘勋坐在城楼里,面前的案上摊着地图,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帐已经扎了三天,大乾的旗帜在晨风里翻卷。
他没想到文丑来得这么快。
短短几日,庐江郡北面数座城池接连告破。
守将报信的马跑断了两匹,可战报还是赶不上大乾军队推进的速度。
那些城几乎没怎么抵抗,或者说根本无力抵抗。
毕竟城中兵马早被抽调一空,为了夺回丹阳和吴郡,袁术把能调的人都调走了,留下的不过是些老弱残兵和临时拉来的衙役。
文丑到了城下,箭往城头射几轮,城里的守军便自己开了门。
刘勋知道,轮到他的时候,手里头剩的牌已经薄得透光了。
皖城城内,加上驻军和临时编入的衙役,拢共凑不齐两万人。而真正能上城墙拉弓放箭的,连一半都不到。
至于武将……刘勋把自己麾下的人名在心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没有一个人能在文丑马前撑过三个回合。
他索性把心一横,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免战牌高挂,任凭文丑在城下骂破喉咙,绝不出城迎战。
文丑头一天在城下叫阵,带了三百骑兵绕着城跑了两圈,扯着嗓子喊刘勋的名字,用词一句比一句难听。
城头的守军缩在垛口后面,脸涨得通红,有人攥着弓想探头,被刘勋亲自按了回去。
谁都不许动。他要骂就让他骂,骂累了自然就走了。
文丑果然骂累了。
第二天换了批嗓门大的兵接着骂,骂到日头西斜,嗓子哑了大半,城里愣是没一个人搭腔。
第三天文丑干脆不骂了,绕着城墙走了一圈,仰头看了看城墙上堆得齐整的滚木礌石和严阵以待的守军,勒住马沉吟了片刻。
他身后一名副将低声问:将军,要不要强攻?
文丑摇头:城高墙厚,准备充分,我们只有八千骑兵,没有攻城器械,拿命去填都上不去这城墙。下令伐木,建营寨,等华将军大军到了再说。
皖城暂时保住了。但刘勋知道,这不过是把铡刀抬高了半寸,它终究要落下来。
数日后,华雄率大军抵达。
数万大军在城外列阵时,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刘勋站在城头望着那片漫无边际的军阵,手扶着垛口,指节用力到泛白。
华雄入营后,文丑将连日战况简要禀报。华雄听完,走到地图前看了片刻,手掌按在皖城的位置上,重重一拍:
不能拖。这城必须拔掉。拿下皖城,庐江郡便再无险可守,整个南面门户就敞开了。传令全军,明日寅时造饭,卯时攻城——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帐中众将:
告诉将士们,大乾新朝初立,正缺功劳簿上添名字的人。谁第一个登城,赏百金,官升三级。
众将眼中精光一闪,齐声应诺。
次日天还没亮透,攻城的号角便响了。
大乾士卒像一头被松开了铁链的猛兽,咆哮着朝皖城压去。
云梯一架一架地靠上城墙,箭雨密得像盛夏的骤雨,钉在城头的盾面上发出密集如木鱼敲击的声响。
攻城锤撞在城门上,每一下都震得城楼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大乾士卒,都是林昊从百战中锤炼出来的精兵,从昭武军建立至今,打的每一仗都是硬仗,岂是这些过惯了太平日子的寻常士卒可以比拟的。
如今新朝初立,军心正炽,人人都想在功劳簿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都想进入那凌烟阁,受永世敬仰。
因此,在攻城时众人都嗷嗷叫着往上冲,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肩头继续爬,眼睛里烧着的是实实在在的功名富贵。
而皖城这边,守军士气低落到了谷底。
他们是袁术留在后方看家的留守部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大仗,更没有死战的决心。
主将刘勋坐在城楼里缩着头不敢露脸,下面的兵将看着自家将军这副模样,心里那根弦早就松了。
圆石和滚木还能扔下去,但扔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大乾的人像是杀不完似的,刚刚推下去一片,底下又涌上来一茬。
第一天打下来,皖城守军折了近三成。
城头上的血顺着石缝往下淌,在城墙根下汇成一小片暗红的泥沼。
刘勋夜里偷偷摸上城墙看了一眼,差点没站稳。
他靠在城楼的柱子上喘了半天气,嘴唇哆嗦着,说了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再……再撑一撑。会有人来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会是谁。
第二天,昭武军的攻势更猛了。
华雄把攻城器械全都调了上来,投石车砸出的石弹在城墙上轰出一个个坑洞,碎砖乱石飞溅如雨。
文丑率骑兵在两侧游弋,专盯着城墙上哪处守军薄弱,便是一阵精准的骑射压过去。
皖城的守军又折了将近一半。剩下的要么带着伤,要么脱力瘫坐在城墙根下,连弓都拉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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