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亭畔旧将献图(1 / 1)

第二天清晨,城郊的十里亭静静地矗立在薄纱般的晨雾之中,檐角滴落的露水在熹微的晨光里闪烁着细碎的微光。亭子里飘散着豆浆的醇厚香气和油条刚出锅的焦脆味道,为这清冷的早晨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苏灵随意地蹲在冰凉的石凳上,一手抓着根咬了一半的油条,另一只手捏着炭笔,正俯身对着摊在石桌上的地图圈圈点点,神情专注。凤瑶端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双手捧着一碗温热的豆浆,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清澈的目光随着苏灵的笔尖移动,时不时伸出纤指,精准地点向地图上的某个关键位置。两人脑袋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将昨晚商议至深夜的突袭计划,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又梳理核对了一遍。

“后山这三条密道,”凤瑶的指尖最终落在地图角落一条几乎被忽略的纤细墨线上,声音虽轻却透着笃定,“最偏僻的这条,看似不起眼,实则蜿蜒曲折,出口恰好隐藏在毒料仓库的后墙根下,最容易被人疏忽。这条道,我亲自去守。墨渊若想从这条‘生路’遁走,或者暗中调动毒物增援,我必叫他有来无回。”

“行,交给你我放心。”苏灵含糊地应着,又咬了一大口酥脆的油条,腮帮子鼓鼓的,“不过墨渊那老狐狸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密道里埋下什么阴损的陷阱,或者豢养些见不得光的毒虫蛇蚁。你千万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别着了他的道。”

“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凤瑶没好气地飞了她一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主殿是墨渊经营多年的老巢,核心中的核心,不仅明里暗里守卫森严,高手环伺,殿内更遍布着他精心布置的歹毒机关,尤其是那座据说能喷吐蚀骨毒雾的毒鼎。你可别仗着自己武功好就一味猛打猛冲,到时候把自己陷进去,救都来不及。”

“安啦安啦,我苏灵福大命大,阎王爷见了都嫌麻烦。”苏灵咧嘴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刚想再贫嘴两句,亭子外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而缓慢的“笃、笃”声,那是木质拐杖沉重地敲击在青石板路上的声响,节奏沉稳,却透着一股子沧桑与艰难。

两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话头,警惕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朦胧的晨雾中,一个身影正蹒跚着向亭子靠近。那是个年岁颇长的老兵,身上穿着浆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脸上横亘着一道极为狰狞的刀疤,从左侧额头斜斜划下,一直延伸到右下颌,几乎将整张脸一分为二,衬得他原本朴实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骇人的戾气。他左手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拐杖,右臂却有些不自然地蜷缩着,用手紧紧捂着上臂,指缝间隐约可见渗出的暗红色,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正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这座飘着食物香气的十里亭。

“什么人?”凤瑶反应极快,低声冷喝的同时,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凛冽。

守在亭外不远处警戒的几名丐帮弟子也立刻有了动作,迅速围拢上去,呈半圆形挡住了老兵的来路,为首一人沉声喝道:“站住!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那跛脚老兵依言停下脚步,抬起那张布满风霜与伤疤的脸,目光越过拦路的丐帮弟子,直直望向亭内的苏灵,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我找苏灵姑娘。我有紧要的东西,必须当面交给她。是姜残先生……命我前来。”

苏灵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从石凳上利落地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走到亭边。她上下仔细打量了这老兵几眼,见他虽然形容狼狈,伤痕累累,但眼神浑浊中却透着一股难以作伪的急切与恳切,便开口问道:“你认识姜前辈?口说无凭,可有什么信物为证?”

老兵没有多言,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颤颤巍巍地探进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襟内袋,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个用灰布层层包裹的小包。他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放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指解开系着的布结,掀开包裹。里面赫然是半块断裂的玉质小刀碎片,那玉质温润,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独特的金色光晕,与苏灵贴身收藏的玄金玉刃的材质如出一辙。更关键的是,那碎片断裂的刃面上,以苍劲有力的笔法,深深地刻着一个“残”字,笔锋转折间透出的风骨,苏灵一眼便认出,那正是姜残前辈的亲笔字迹。

苏灵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一震:“这……这确实是姜前辈的贴身信物。你是……”

“我叫陈望,”老兵的声音愈发沙哑,提及旧主,眼圈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许多年前,曾是姜先生麾下的贴身护卫。”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翻涌的情绪,“当年玄宗一夜之间惨遭覆灭,我拼死护着身受重伤的姜先生杀出重围,混乱中,腿上中了墨渊爪牙淬了剧毒的暗箭,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这条腿……却再也利索不起来了,成了个废人。后来墨渊这恶贼强占了百花坞,我便隐姓埋名,设法混了进去,在坞里最不起眼的杂役房里干了五年苦力。这五年,我一边干活,一边暗中观察,一点点记下各处岗哨、机关、密道的位置,就盼着有朝一日,能把这布防图送到能铲除墨渊的义士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