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苒跪在庄严的佛像面前,面不改色,她轻声念出祝祷词,声音温软平和,听不出丝毫异样。
“……愿皇兄龙体康泰,母后凤体安康,愿海清河宴,天下太平……”
祈祷完之后,她缓缓站起身,由南霜搀扶着走出大殿。
阳光重新落在身上,驱散了殿内的阴冷,可那道视线却一直盯在她的身上。
直到她用完午膳,跟南霜坐上马车,放下车帘的那一刻,那道似有若无的视线才终于彻底消失。
南霜也登上了马车,刚刚的午膳的确美味,但是公主的兴致却不如来时高了。
宁苒不说话,南霜也安静的陪在一旁,车厢内一时无声,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细微声响。
“芳菲呢?”
宁苒开口,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问。
南霜垂首答道。
“芳菲姑姑说去净房,回来时便不上咱们的车了,改去玲音她们的马车。公主,可要将她唤来?”
“不必。”
宁苒唇角微扬,弧度极浅,却带着讽刺的意味。
“启程吧。”
马车辚辚向前,法门寺的飞檐翘角在后视镜中渐渐缩小,终至不见。
与来时相比,她的兴致明显淡了下去。
南霜察觉到了,心中微紧,便寻了些宫中旧事和市井趣闻,细细讲来。
声音不高不低,却很打动人心。
宁苒起初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渐渐地,唇角又浮起笑意,眼底的冷峻也被那点笑意一点点化开。
车厢里的气氛重新暖了起来。
车轮碾过小路间的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宁苒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南霜在一旁轻手轻脚地整理着软垫与食盒,车厢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安宁。
忽然,外头那规律的马蹄声与车轮声猛地断了。
南霜心头一跳,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正要去掀开帘子向外询问,手腕却忽地被一股力道攥住。
宁苒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公主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冲她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沉静如水,示意她切勿轻举妄动。
意识到情况不对,南霜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仿佛下一秒便要从嗓子眼里直接蹦出来。
她僵硬地回过头,看向宁苒,却见自家主子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连呼吸的节奏都不曾乱过半分。
那股奇异的镇定,像是一味无声的药,顺着交握的手腕一点点渡了过来。
慢慢地,南霜狂跳的心也平静了下去。
她收回手,屏住呼吸,与宁苒一同静静地坐在昏暗的车厢里。
两人谁也没有出声,只是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捕捉着车外每一丝风吹草动。
马车里毫无动静,外面的人却先沉不住气了。
密林深处,魏胜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一身夜行黑衣,大马金刀地坐在马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戏谑。
他觉得那个娇生惯养的公主此刻肯定已经在车厢里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了,所以半天也没从马车里出来。
“去。”
魏胜挑了挑眉,朝身旁的一名手下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轻蔑。
“去看看,那个娇滴滴的公主,怕不是早就吓昏过去了吧?”
手下领命,提着刀靠近了马车。
就在他伸手捏住车帘的一角,猛地向上掀开,正欲探头一探究竟之时。
“嗖!”
一根袖箭从车厢深处射出,精准无误地没入他的咽喉。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双眼猛地圆睁,便直挺挺地向后仰倒,砸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魏胜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手下的尸体,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眼神一沉,厉声喝道。
“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剩余的四名手下同时暴起,呈包围之势逐步向马车逼近。
刀光在密林斑驳的阴影下骤然亮起,眼看就要劈向车壁。
然而,还没等他们的刀刃触碰到车厢分毫……
“嗖!嗖!嗖!嗖!”
四根袖箭快速从帘缝间精准地穿透而出,分毫不差地射入四名杀手的要害。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四人几乎同时倒下,重重地砸在马车四周,扬起一阵尘土。
魏胜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邪火直冲脑门,顿时怒不可遏。
“驾!”
他猛地一扯缰绳,胯下骏马发出一声焦躁的嘶鸣,如离弦之箭般从密林的阴影中冲了出来。
今日之事,全因魏玲玉在耳边的百般撺掇。
他向来宠爱自己这个妹妹,为了让她高兴,于是便瞒着父亲带人设了今日之局。
他本意不过是想羞辱那娉婷公主一番,好给自己妹妹出口恶气。
在他的想法里,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过是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正因如此,他才只轻车简从地带了几个心腹,想着速战速决,看够了那女人的狼狈便走。
可现在呢?
他死死盯着那辆静静停在官道上的马车,心中怒火正烧。
他没觉得公主有什么可怕,只以为公主身边藏着什么顶尖高手。
明明自己精心挑选了五个好手,如今连她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见了阎王!
魏胜双目赤红,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指向马车。
“什么人在车里装神弄鬼,有本事给我出来,我们正大光明地一较高下。”
车帘扑簌簌地颤动着,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破窗而出。
魏胜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握着刀柄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他死死盯着那方帘子,双眼圆睁,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就在他全神贯注、呼吸几乎停滞之际,
“哗啦”一声,车帘被猛地掀开。
没有暗器,没有伏兵。
宁苒一身素白衣裙,在南霜的搀扶下,不紧不慢、优雅从容地踏下了马车。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落在她身上,衬得她肤若凝脂,清丽绝俗,仿佛刚才的杀戮与她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