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洋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他拦了辆出租车,往家赶去。
门一推开,客厅里电视机正放着某档吵吵嚷嚷的综艺节目,乔青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剥着橘子,周母缩在沙发一侧的扶手上,半边身子歪着,脸色明显不好看。
一看见周洋进门,周母像逮着了救星,立刻从扶手上坐直:儿子你回来得正好,你评评理,你丈母娘霸着遥控器不放,就看她自己喜欢看的,我在这儿坐了一个钟头了连个换台的机会都没有!
周洋连眼皮都没抬,绕过茶几,径直朝卧室走去。
周母的声音追在后面:儿子?儿子我跟你说话呢——
房门关上,咔嗒一声反锁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周母愣愣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遥控器也不争了,脸上慢慢浮起一层慌张。
她从来没见过自己儿子这副样子——从小到大,周洋就算再累再烦,进门好歹会应她一声,哪怕不耐烦地一下,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整个人被掏空了似的,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儿——儿子?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啊,你开门跟妈说句话——周母扑过去拍门,声音里已经带了颤。
乔青把剥好的橘子瓣送进嘴里,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周洋,这才哪到哪。当初你害欣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她慢条斯理地把橘子皮叠好放在茶几边上,然后站起来,走到周母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亲家母,你别拍门了。周洋他昨儿晚上肯定是出去挣钱了,你看他累成什么样了,脸都白了。你让他歇会儿吧,别吵他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倒是你,不如现 在去超市买点排骨啊乌鸡什么的,回来给他炖一锅补补。不然他这身子骨,哪扛得住这么折腾啊。
周母猛地转过身,眼睛里还挂着刚才急出来的水汽,可嘴上一刻不饶人:
你还好意思说!你知道他身子扛不住,那你干嘛还逼着他还那笔钱?亲家母,你这人就是佛口蛇心——嘴上说着关心的话,活儿全让别人去干!明明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你还在这儿冠冕堂皇的,好像自己多善解人意似的!
乔青脸上的笑纹丝不动:什么叫是我惹出来的?那钱是周洋自己要给的,我当初给了他两条路,他自己选了这一条。
你那两条路有一条是活路吗?周母气得声音都劈了,一条比一条堵得死!也就是我家周洋心眼实、心肠软,才被你拿捏成这样——不然你以为,哼……
周母本来还想再掰扯几句,可嘴唇动了动,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找到比佛口蛇心更有力的词。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早知道当年多念两年书,不然也不至于跟这女人吵架都吵不赢。
可到底还是心疼儿子的念头占了上风。
她狠狠地瞪了乔青一眼,拖起那条走出门口,然后箭步如飞的朝电梯冲去。
乔青站在客厅里,听着门外急促远去的脚步声,把最后一半橘子塞进嘴里。
周母来到超市 ,东看看,西瞧瞧。
这排骨太贵了,一斤好几十,乌鸡也不便宜,杀一只下来少说也得七八十。
她儿子累成那样是得补补,可也不能把她家底都搭进去啊。
她在生鲜柜前转了三圈,眼睛从排骨扫到牛肉,又从牛肉扫到鲫鱼,最后定在了一堆暗红色的腰子上,两对,还贴着打折标签。
周母眼睛一亮——猪腰子,补肾壮腰的,男人累了吃这个最管用,关键比排骨便宜多了。
她麻利地让柜员称好,又顺手拿了一把小葱和几片姜,一共才花了不到四三十块。
回到家后,周母立马忙活了起来。
得把白筋剔干净,不然腥……小洋小时候我就常给他做这个,他爸以前干体力活回来也喝这个……男人嘛,腰子补好了啥都好说……
一个多小时后,砂锅盖子被掀开,一股浓郁的内脏味道传了出来。
周母盛了一大碗,端着碗去敲周洋的门:儿子,开门,妈给你炖了汤,趁热喝!
门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咔嗒一声开了。
周洋站在门里,眼睛底下挂着两团青黑,他低头看了一眼周母端着的碗。
猪腰子。补肾。壮腰。养男人。
他忽然觉得喉咙口堵得厉害,这简直就是在提醒着他昨日所发生的事。
他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不饿。
不饿也得喝!周母不由分说地把碗塞进他手里,你看看你那脸,白得跟纸似的,不补怎么行?放心,妈把白筋都剔干净了,一点都不腥,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