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三个姐夫一个比一个笑得欢,内心一片荒凉。
他转身走出厨房,经过廊柱底下趴着的元宝身边时,元宝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尾巴轻轻摇了一下。那眼神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你活该。
雪豹连头都没抬。
当天晚上,杨平安果然又被堵在了房门口。
“信送到了,人也见着了。”
王若雪抱着胳膊站在门内,脸上挂着一副“我很平静我一点都不生气”的标准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火苗子都快蹿出来了,“今晚继续睡客房。”
“若雪,我真是冤枉的,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
杨平安举着两只手,“她顺路过来送信,我开了门接了信,她就走了。前后不到一分钟。”
“她家在城北,咱家在城南。”王若雪一字一顿,“杨平安,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顺路’?”
杨平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真的,真的很想找刘卫红当面问清楚。城北到城南横跨整个县城,你告诉我顺哪门子的路?
可他每次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
人家来送信,客客气气的,坐个十来分钟就走,逗逗孩子跟他娘孙氏聊几句家常,一点出格的事都没有。
他总不能冲上去说“你以后别来了”,那也太不像话了。
传出去,人家只会说他杨平安不会做人,人家姑娘大老远给你送信,你还把人往外赶。
他叹了口气:“媳妇,这事真的不怨我……”
“怨我。”王若雪把话接过去了,语速快得像往他心口扔石头,“怨我当初不该看上你这个招蜂引蝶的狗男人。”
“啪”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杨平安站在门外,低头看了看趴在廊柱底下的元宝。
元宝正侧着脑袋看他,尾巴尖轻轻摇了两下,那姿态悠闲得跟看戏似的。
雪豹趴在旁边,连眼睛都没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客房。
客房的炕上还是冷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掀开被角躺进去,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脑子里转来转去就一个念头:到底怎么才能让刘卫红别再来了?
翻了个身。那要不,搬家?搬到省城去?他琢磨了一下,自己好像也确实有理由调去省城。
不行不行,全家老小都在这儿呢,总不能为了躲一个姑娘把全家都搬走。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又翻了个身,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菩萨要是再不显灵,他就真的要在这客房里睡到年底了。
…
第二天一早,杨平安晨练完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他娘孙氏正蹲在灶台前添柴,锅里煮着一锅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把她的脸熏得红扑扑的。
杨平安挽了挽袖子,从他娘手里接过烧火棍:“娘,你歇着,我来。”
孙氏看了他一眼,没推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去案板前切咸菜丝了。
刀起刀落,节奏匀称,但切了几根咸菜她就停了手,把刀搁下,转过身来看着蹲在灶膛前烧火的儿子。
杨平安正往灶膛里塞柴火,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神情专注得很,跟他平时画图纸时一模一样。
可孙氏是他亲娘,一眼就看出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心事。
“昨晚又睡客房了?”孙氏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那股子“我什么都知道”的劲头让杨平安手里的柴火顿了一下。
“……嗯。”
孙氏叹了口气,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蹲到他旁边。
灶膛里的火光把母子俩的影子映在对面的墙壁上,一高一矮,晃动着。
“平安,娘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嗯。”
“若雪那孩子,醋性是大了一点。可换了我年轻时候,有这么一个姑娘三天两头往你爹跟前凑,我也是要闹脾气的。”
孙氏说,“她不冲你发火,难不成冲刘县长家的姑娘发火?人家姑娘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来送封信,送个包裹。你总不能让你媳妇去门口骂人吧?那像什么话?”
杨平安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火,点点头,没吭声。
“两口子过日子,越吵越生分。”孙氏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是男人,低个头怎么了?你媳妇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也别光顾着低头认错说‘我错了’,你得让她和以前一样,心里眼里全都是你,也让她知道你心尖上那个人也是她。”
杨平安抬头看了他娘一眼,火光在他眼睛里闪了一下:“……怎么和以前一样?”
孙氏已经站起来转身去切咸菜了,头也不回地说:“你自己想。你那么聪明,好好想想。你媳妇十五六岁就满心满眼全都是你,哄她的方法还用娘教你?”
杨平安在灶膛前蹲了一会儿,又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把锅里的粥搅了搅,盖上锅盖。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他娘刚才那些话,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两秒,然后转身跟他娘说了一声:“娘,我回房看看两个孩子醒了没,若雪一个人忙不过来。”
孙氏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杨平安转身走了几步,她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好好说话。”
杨平安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他先回了客房,关上门进了空间,在空间里洗了澡,刮干净胡子,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镜子里那个人眉眼清朗,下颌线条利落,军装的肩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心想,就凭我现在这条件,要是搁在二十一世纪,围着我转的姑娘还不知道有多少。
转念又一想,可惜他媳妇是个醋坛子,搁在哪个年代都一样不省心。
他把自己捯饬满意后,才蹑手蹑脚走到自己房门口,先侧耳听了听。
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孩子细碎的哼唧声,还有王若雪哄孩子时低低的“不哭不哭”的哼唱调子。
他整了整衣领,推门进去了。
炕上的两个小团子都醒了,正并排躺着,四条小短腿此起彼伏地蹬着被子,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动静。
王若雪坐在炕沿上,低着头帮圆圆换尿布,手上动作利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想理你”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