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车在空旷的路面上兜了一圈又一圈。

方野、宋千瓷和苏曼轮流练车，方向盘在三个人手里转来转去。

宋千瓷练的时间最长，她科目三的几个项目都还不熟练，尤其是直线行驶和加减档，总是顾此失彼。

方野只开了两圈，教练便没再让他多练。

方野第二圈开到中段，前面是个缓坡。

他提前松了油门，车速平稳降下来，到坡顶时轻点刹车，挂低挡，再稳稳给油起步。

整个过程没有顿挫，车身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教练坐在副驾，他侧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方野，问：“小伙子，你之前开车挺久了吧？”

方野还没开口，后排的宋千瓷已经探过身子，抢着说：

“教练，他跟我们一起学的，从来没上过路。不过学得特别快，科目二一次就过了。”

宋千瓷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教练“哦”了一声，笑着点点头。

“真厉害！我教了这么多年车，很少有学员学这么快的。”

“刚才那两圈，我看你变道、提速、降速，时机都卡得特别准。好多拿了本的人都没你这个稳当劲儿。”

宋千瓷笑得眼睛弯起来：“是吧？我也觉得他开得好。科目二他都是直接过，非常稳！”

方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宋千瓷这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让他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

教练倒是没再多问，只是又看了方野两眼，然后转头继续指导后座的两个女孩。

其实教练一眼就看出来了。

方野不是那种刚摸方向盘的新手。

新手一般动作僵硬、遇车就慌，但方野握着方向盘的姿势很放松，视线放得远。

不仅会观察路口，还会提前预判，通过后视镜判断后车距离，再提前松开油门减速。

这根本不是“学得快”能解释的。

学得快的人，是动作上手快。会开车的人，是已经习惯了在路上的状态。

方野显然属于后者。但教练没有点破。

学员也好，教练也罢，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他继续给宋千瓷和苏曼讲注意事项，教她们过路口怎么观察，怎么跟车，怎么处理突发情况。

中午，几人就在驾校附近找了家饭馆吃饭。

蒙诗诗之前学车的时候，在这吃过饭。

她熟门熟路地点了菜，六菜一汤，有鱼有肉，还专门给苏曼叫了碗热的红枣银耳汤。

结账时蒙诗诗抢着买了单，又塞给教练一个小礼盒，说：“孙叔叔辛苦了，今天耽误您休息。”

教练客气了两句，笑着收下。

方野发现蒙诗诗这人看着大大咧咧，人情世故上却很通透。

她父亲和驾校老板是朋友，但对教练的态度很客气。

显然这些场面上的小礼数，她从小看到大，自然就学会了。

方野坐在宋千瓷旁边，安安静静吃饭。

蒙诗诗点了一盘辣炒黄牛肉，方野夹了几筷子，宋千瓷看见，也伸筷子去夹，被辣得轻轻吸气，又去夹了一筷子。

两人筷子在盘子里碰了一下，宋千瓷抬头，冲他笑了笑。

方野没说话，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虞霏把这些小细节都看在眼里。

吃过饭，几人休息了会，下午继续练车。

宋千瓷和苏曼轮流上，方野坐在后排，基本没说话。有教练在，也不太需要他提醒。

宋千瓷进步很明显，起步停车比早上稳了，直线行驶也能把住方向盘，不偏移了。

苏曼状态还不太好，两次起步都忘了打转向灯，被教练着重提醒了一次。

她低着头应了，声音很轻。

方野从后视镜里看她，觉得她早上那种疲惫感还没散去。

虞霏整个下午都坐在蒙诗诗的帕拉梅拉里，副驾上放着两杯买来的热饮。

蒙诗诗坐在驾驶位，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车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蒙诗诗把座椅放倒，歪着头睡了一小会儿。

傍晚，宋千瓷三人终于从教练车上下来。

蒙诗诗已经醒了，把车开过去接他们。

宋千瓷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虞霏有点犯困，不由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诗诗，霏霏，你们俩明天可以出去逛逛的，不用一直待车里等我们，多无聊啊。”

蒙诗诗摇摇头：“没事，我下午眯了一会儿，权当补觉了。你们学车是正事，我们跟着又不累。再说，我还能帮你们拍拍视频，回头发群里乐一乐。”

宋千瓷又看向虞霏，语气里多了几分歉意：“本来该我们陪你的，现在变成你陪我们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尽让你跟着我们耗。”

虞霏笑了笑，说：“那现在换你们陪我吧。去商场逛逛怎么样？我好久没逛商场了。”

“行啊。你想去哪个？王府井、国贸、三里屯，还是就附近的大悦城？”宋千瓷立刻来了精神。

“你们熟，你们推荐。我跟着吃就行。”虞霏说。

“那就大悦城吧，离得近，吃的也多，还能看电影。”蒙诗诗接过话头，启动了车子，“正好，明天上午你们还要练车，今晚别搞太累。吃完看个电影，十点前肯定能散场。”

宋千瓷转头看苏曼：“苏苏，你晚点回去没事吧？”

苏曼轻轻摇头：“没事。我今天跟家里说过了。”

“那好，就去大悦城。”宋千瓷拍了拍前面蒙诗诗的椅背，“出发！”

方野一直坐在副驾，没参与讨论，只是望着窗外。

他中午吃得有些多，刚才又喝了不少热水，这会儿在车里被暖气一烤，整个人有点发懒。

他解开羽绒服拉链，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腿上。里面只穿了一件深色高领毛衣，袖口很随意地卷到手肘。

蒙诗诗打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右后视镜，视线在方野脱去外套后宽直的肩膀和裹在毛衣里的手臂线条上停了一下。

她很快移开视线，嘴里还接着宋千瓷的话开玩笑。

车厢里暖融融的，方野偏头靠着车窗，有些昏昏欲睡。

宋千瓷就在他斜后方，正和虞霏商量待会儿先去哪家店。

蒙诗诗打开音乐，放了首节奏轻快的英文歌。

车子在暮色里朝大悦城的方向开去。

方野闭着眼，半睡半醒间，听见宋千瓷在说“那家负一楼的章鱼烧还行”“喝完奶茶再去买衣服”。

他嘴角动了动，没睁眼。

这样的傍晚，热热闹闹的，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