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一桶被糟蹋的粮食，二人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身为常年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粮食的珍贵。
这泔水桶里的残羹剩饭，在城里人眼里或许只是用来喂养牲口的废料。
可就在这大旱之年，就连这些被刘三毫不留情倒掉的、沾着肉汤的废料，很多时候都要比红星公社二大队村民平日里吃的伙食还要好上几分！
李长根的眼眶红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村里老少为了保住口，没日没夜挑水抗旱的场景。
一想到二大队众人靠着陆海山弄出的滴灌技术。
全村人如同护着眼珠子一样辛苦耕种、日夜劳作、小心翼翼地珍惜每一粒粮食。
这才好不容易的换来一顿饱饭。
而在这国营大厂里，这些整日磨洋工、无所事事、连一袋面粉都不肯搬的正式工，
却可以把大米白面当做戏耍他人的工具，肆意挥霍粮食。
更是肆意糟蹋庄稼人的尊严，肆意羞辱他们这些凭力气吃饭的汉子！
“王八蛋！你们这帮糟蹋粮食的畜生！”
蒋小军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彻底压不住了。
他一把将手里的空饭盒狠狠摔在地上。
当场怒骂出声：“龟儿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李长根也随之怒斥：“龟儿子真是太欺负人了！”
“今天就算是被保卫科抓去坐牢，老子也要撕了你们这张臭嘴！”
二人情绪彻底失控。
蒋小军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攥紧了那沙包大的拳头，当场就和刘三一行人动手。
狠狠一拳砸向了刘三那张满是戏谑的脸。
然而，这场冲突，本就早就在刘三等人的预谋之内！
刘三见蒋小军挥拳打来，并没有丝毫慌乱。
他是提前接到了车间主任王飞的暗中授意，今天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所以早已做好了充足的闹事准备。
刘三顺势大喊一声：“兄弟们！这帮乡下土包子敢在食堂打咱们正式工！给老子往死里揍！”
随着刘三一声令下，原本还在旁边看热闹起哄的十几名正式工，立刻扑了上来。
这帮人平时在车间里拉帮结派，早就形成了抱团取暖的势力。
此刻更是仗着人多势众，死死抱团针对蒋小军和李长根二人。
食堂里的桌椅板凳瞬间被撞翻在地，铝制饭盒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反观二大队这边，这批临时工进厂后，被陆海山刻意分散。
分批安排到了各个不同的车间和部门干活，根本没有集中在岗。
而且刚才正好赶上饭点交接，大部分临时工要么已经迅速吃完饭返回岗位继续劳作去了。
要么被分配了更远的任务还未赶到食堂。
此刻的食堂现场，二大队的人，只有蒋小军、李长根两人而已。
面对十几号人的围殴，两人势单力薄、孤立无援，根本无力对抗一众早有准备、手持家伙什的原厂工人。
蒋小军虽然身手敏捷，但双拳难敌四手。
刚打倒一个人，背后就挨了重重一闷棍。
紧接着被几个人死死抱住腰部和双腿，狠狠拽倒在地。
李长根仗着身强力壮，拼死护在蒋小军身前。
用后背硬生生抗下了如雨点般砸来的拳脚。
但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两人很快就被对方团团围住，在拉扯与殴打中被死死压制在了泔水桶旁边。
刘三一行人下手毫不留情，专挑人的软肋招呼。
几名身强力壮的正式工合力上前，分别死死按住李长根的手脚。
将他的身体硬生生翻转过来，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死死禁锢住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刘三恶狠狠的说道：“还敢动手？你特么一个来厂里要饭的临时工，反了天了你！”
他死死压着蒋小军，一把薅住李长根的头发，猛地向上一提。
“刚才老子让你吃泔水，你不仅不吃，还敢打老子？”
“行！那老子今天就发发善心，亲自喂你吃！”
刘三一边嚣张跋扈地出言嘲讽，一边双手死死抓住蒋小军的后脑勺。
用尽全身力气向下猛压，随后强行将蒋小军的头狠狠按进了那个泔水桶里！
“唔！”蒋小军拼命挣扎，但他的四肢被三个人死死按住，根本无法挣脱分毫。
浑浊的泔水瞬间淹没了蒋小军的半个脸庞。
“吃啊！给老子大口大口地吃！”
刘三一边用力按着，一边歇斯底里地叫嚣着。
“你们这些乡下泥腿子，就只配吃咱们国营大厂里的猪食！”
“想在江城食品厂混饭吃，就得给老子守这里的规矩！今天这就是教你们怎么做人！”
被死死压在旁边地上的李长根，眼睁睁看着蒋小军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
他疯狂挣扎咆哮：“畜生！放开他！”
但在那些正式工充满戏谑的哄笑声中，李长根的咆哮声显得很是苍白无力。
李长根目睹同村的兄弟蒋小军即将遭受这般不堪的羞辱。
他心底那股属于庄稼汉的野性彻底爆发了。
“啊——！”
李长根发出一声怒吼，粗壮的腰腹猛地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力量。
他硬生生地掀翻了压在自己背上的两个正式工。
李长根奋力上前，抡起沙包大的拳头，一拳将正抓着蒋小军头发的那个小弟砸飞了出去，拼死反抗着。
食堂里的局面瞬间失控，打斗声、叫骂声响作一团。
就在这时，在角落的丁福生与刘立国再也坐不住了。
丁福生是个干了一辈子面点揉面工的老实人。
平时在厂里就因为不站队而备受王飞等人的排挤。
但这几天，陆海山安排蒋小军等人在他手下打下手。
这帮农村后生干活踏实、一口一个“师傅”叫得真诚，让丁福生打心眼里喜欢。
看到蒋小军和李长根被这么欺负，丁福生丢下饭盒，和刘立国一起上前想要劝阻。
丁福生说道：“别打了！刘三，都是一个厂里干活的兄弟，差不多就行了，别把事情闹大了！”
然而，刘三根本不买这位老工人的账。
“去你娘的！”刘三一伙人立刻将丁福生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