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工人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直接推开丁福生吼道:
“老东西,少在这儿充烂好人!”
那工人指着丁福生的鼻子,厉声质问道:
“我问你,你他妈到底算是厂里的正式工还是临时工?”
“你平时装清高也就算了,今天这事儿,你到底是站在咱们本厂职工这边,还是向着这帮外来抢饭碗的临时工?”
“要是向着他们,老子今天连你一起打!”
一旁的刘立国见状,暗暗心惊。
他比丁福生心思活络得多,一眼就看出刘三这伙人今天摆明了是要把事情搞大。
根本不是几句好话就能劝住的。
刘立国知道,眼下在这里和这帮地头蛇讲道理、争辩纯属徒劳无用。
弄不好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他心思急转,趁着刘三等人的注意力没在他这里。
立刻弯着腰,不动声色地抽身退出了包围圈。
刘立国快步跑出食堂大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着一号成品库和锅炉房的方向狂奔而去。他知道二大队的其他人被分配在那些地方干活。
他必须尽快把食堂发生的冲突告知二大队其余同伴,否则李长根和蒋小军非被当场打残不可。
……
“不好了!你们二大队的兄弟在食堂被人打起来了!”
刘立国气喘吁吁地冲进成品库,对着正在清理包装纸箱的林旺财等人大声喊道。
听到喊声,二大队的村民林旺财、赵志强、蒋小亮等人立刻扔下手里的活。
林旺财脸色一变,急切地问道:
“刘师傅,出什么事了?谁被打?”
刘立国顾不上喘气,匆忙将刘三等人如何在食堂故意抢空饭菜、如何倒进泔水桶羞辱,以及李长根和蒋小军如何势单力薄被十几个人围殴的前因后果,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一众村民听闻事情经过,顿时人人义愤填膺。
林旺财抄起旁边的一根挑废料的扁担,喊道:
“欺负人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去他娘的规矩!海山哥让咱们忍,可没让咱们看着自家兄弟被逼着吃泔水!”
赵志强也是个硬汉,抓起一块破砖头就往外冲。
“走!去食堂!”
十几个二大队的青壮年小伙子,带着满腔的怒火,快步冲出了仓库,直奔食堂去。
当他们一脚踹开食堂半掩的大门冲进去时。
刚好亲眼看见最令他们目眦欲裂的一幕——
李长根已经被几个人重新压制在地上死死踩住,而蒋小军,正被刘三薅着头发,将他的头死死按向那个肮脏不堪的泔水桶。
“草泥马!给我放开!”
二大队众人怒火冲天,当即就同刘三那一伙人扭打在了一起。
局势瞬间逆转。
刘三手底下的那帮正式工,平时在厂里养尊处优,干点活都嫌累。
这身体早就被烟酒掏空了,打起架来全靠人多势众和一股子狠劲。
可他们今天面对的,是常年下地务农、每天在黄土地里流汗的二大队村民。
这帮庄稼汉个个骨架宽大、体格健壮、力气充足。
在农村,为了抢水浇地等冲突那是常有的事,打起架来那叫一个生猛。
双方一交手,高下立判。
林旺财一扁担直接抡翻了那个刚才推丁福生的工人。
赵志强更是揪住刘三的衣领,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刘三狠狠砸在旁边的饭桌上。
交手没多久,二大队的村民便完全占据了上风。
他们三拳两脚,便将刘三这一伙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正式工全部打倒在地。
林旺财和蒋小亮连忙冲上前,把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的蒋小军从泔水桶旁搀扶起来。
又把被踩在地上的李长根拉起。
看着两名兄弟遭受的惨状,二大队众人个个双眼通红,满腔怒意无处发泄。
他们死死地把李长根和蒋小军护在中间。
手里紧紧攥着各种顺手的家伙,怒视着地上哀嚎的张三等人。
现在刘三一行人,此刻已经被打得狼狈不堪。
有的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有的被打得鼻青脸肿,连门牙都磕断了半截。
刚才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嚣张气焰,早就被打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惊恐。
混乱中,刘三手下一名名叫吴小勇的小弟,因为躲在后面挨打较少。
看到二大队的人这么凶悍,他吓得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趁乱溜出了食堂大门。
吴小勇捂着挨了一拳的乌青眼角,一路狂奔,连忙跑向办公楼。
他要去给王飞和常务副厂长于国洪报信。
此时,在二楼的副厂长办公室内。
王飞与于国洪刚吃完饭,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抽着饭后烟,喝着茶水,闲聊着下午的牌局。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吴小勇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吴小勇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说道:
“于厂长!王主任!出大事了!”
王飞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
“慌什么!好好说。”
“刘三哥他们……他们被打了!”
吴小勇咽了口唾沫,刻意添油加醋地汇报情况,声称:
“那批新来的临时工,简直就是土匪!”
“他们刚才在食堂吃饱了饭,居然还嫌弃咱们食堂的饭菜质量差,没有肉!”
“刘三哥气不过,去跟他们理论了两句。”
“结果他们不仅不听,反而主动寻衅滋事,纠集了十几个人,把咱们车间的正式工全给打了!现在食堂都快被他们拆了!”
吴小勇三言两语,将食堂发生的所有过错,全部毫无保留地推到了二大队众人的身上。
听到吴小勇这番颠倒黑白的通报,王飞和于国洪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按捺不住的狂喜。
没想到怎么快这帮泥腿子就犯了错,居然还在厂里聚众打架斗殴!
这可是严重违反纪律、触碰保卫科红线的大错!
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来了热枕头,正好给了他们名正言顺把这批人全部赶走的绝佳理由。
也能借此狠狠打新厂长陆海山的脸。
王飞随即就怒不可遏地吼道,
“反了天了!几个临时工敢在厂里闹事!”
“老于,我这就去收拾他们!”
于国洪立刻站起身,假模假式地整了整衣领,说道:
“走,立刻赶往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