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的王翔,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他的生活条件已经变得十分优渥。
这阵子,他花了大价钱,一口气租下了紧挨着黑市旁边的这几处连排的宽敞房屋。
在这个八十年代的特殊时期,买卖房屋的手续和政策壁垒重重,十分困难。
特别是那些位置优越的临街房产,产权基本都死死地捏在公家房管所的手里,绝不允许私人私下买卖交易。
但是,如果仅仅是作为居民用于居住的普通民房,
只要和原住户谈拢了价钱,私下里长期租赁下来还是可以操作的。
王翔脑子活泛,他并没有真的住在这里。
这几处租来的连排民房,都被他经过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造,直接打通了墙壁,全部改造成了专门用来处理生意往来的办公用房和临时周转仓库。
陆海山刚一走进院子,就看到院子里停着几辆半新的三轮蹦蹦车和一辆二手的解放牌卡车。四五个穿着干净利落的年轻小伙子,正喊着号子往车上搬运着一箱箱包装严实的货物。
正屋的门口,还专门挂着个用红布盖着的牌匾。
如今的王翔,早已褪去了昔日那种混迹街头的痞气和穷酸样。
俨然换上了一副人模人样的老板做派。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现在财大气粗。
在这几处办公用房里,专门雇了不少手脚麻利、识文断字的人手。
有人在屋里噼里啪啦地敲着算盘帮他做账算账。
有人在院子里大声呼喝着核对清单、负责收发登记各种倒腾来的货物。
眼下王翔手上的生意版图越做越大。
除了继续深耕黑市这边传统的票证调剂、倒卖紧俏生活物资的地下业务之外,
他更是将绝大部分精力兼顾到了利润极其丰厚的野生中药材生意上。
他将周边几个县区收上来的药材,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输送往南方发达城市的制药厂。
而王翔心里比谁都清楚,不管是黑市的本钱,还是这本万利的药材销路渠道。
这些日进斗金的庞大产业,实际上背后真正的主人全都归陆海山所有。
他王翔,只是一个被陆海山推到台前、负责具体执行的代理人罢了。
靠着这些产业,王翔手下现在养了几十个敢打敢拼、忠心耿耿的弟兄。
不管是在黑市的道上,还是在江城县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生意场里。
王翔这帮人已经算得上是江城县数一数二、甚至令人闻风丧胆的商业势力了。
这片地界上根本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哎哟喂!海山哥!”
正在院子里指挥小弟搬货的王翔,一转头看到那抹深蓝色夹克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极其狂喜的神色。
王翔激动得一把推开旁边挡路的账房先生。
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陆海山面前,满脸堆笑,语气中透着毫无保留的敬畏和亲热。
“海山哥!您怎么亲自到我这来了!快快快!里边请!”
王翔连忙恭敬地在前面引路,将陆海山引进了正中间那间最大、也是刚刚装修过的主办公室内。
陆海山迈步走进办公室,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布置与环境。
这间屋子被粉刷得雪白,地上铺着红色的方砖。
正中央摆着一套极其罕见且昂贵的真皮沙发,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红木办公桌。
看着这奢华的布置,陆海山心里暗自点头。
觉得这里确实十分气派,完全能够震慑住那些来谈生意的散户。
然而,当陆海山的目光扫过王翔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方时,
却又觉得这布局透着几分令人忍俊不禁的滑稽。
只见王翔身后的那面正墙上,极其端正且高高地贴着一张伟大的毛主席的大幅画像。
下方还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
但是,就在这幅庄严画像正下方的红木办公桌桌面上,却正中央地摆放着一尊手提青龙偃月刀的纯铜关公摆件。
关公的面前甚至还摆着一个小香炉,里面插着三根尚未燃尽的檀香。
这种革命信仰与江湖义气强行杂糅在一起的混搭风格。
极具这个时代野蛮生长期的特色,看着着实有些不伦不类。
陆海山指着那尊关公像,笑呵呵地在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身子往后一靠,随意地开口说道:“翔哥,这阵子没见,你这地盘可是扩了不少啊。”
“看看这真皮沙发,看看外面那些弟兄,最近混得不错呀。”
“这江城县黑市的半边天,算是被你彻底撑起来了吧。”
听到陆海山这声略带调侃的“翔哥”,王翔吓得浑身一哆嗦。
别人叫他一声翔哥,他能把尾巴翘到天上。
但在这位真正的幕后大老板面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托大。
王翔的态度立刻变得十分谦逊,连忙走到沙发旁,连连摆手。
压低了声音诚惶诚恐地说道:“哎哟我的亲哥诶!您可折煞我了!”
“什么翔哥不翔哥的,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弟!”
王翔指了指屋里屋外的那些家当,满脸感激地说道:
“海山哥,您说这话可就是打我的脸了。”
“哪里哪里,别人不知道,我心里能没数吗?”
“这外头跑的车,这屋里的账本,还有那些药材的进项,这些全都是海山哥您一个人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产业啊!”
王翔语气中满是不可动摇的忠诚:
“我王翔算什么东西?我不过是运气好,被你看中。”
“在这儿帮您跑跑腿、帮忙打理打理这外面的杂事罢了。”
“要是没有海山哥您当初给我指的明路、给我搭的桥,我王翔到现在,依旧只是这江城县黑市里人人喊打的一只过街老鼠!”
“靠着倒卖点粮票,每天提心吊胆,吃了上顿没下顿,永远只能像阴沟里的臭虫一样活在阴暗里!”
“哪有今天这般呼风唤雨的人模狗样?”
陆海山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行了,自家兄弟,不说这些外道话。”
“你办事牢靠,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