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采购权真的被陆海山收走,那他们这满心盘算的发财路子,就会被直接生硬地打断!
别说捞油水了,那些已经谈好的黑市供货商要是拿不到钱。
反咬一口,那他们压根就没法安稳地过完这个年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海山依旧平静的坐在哪里等待着回应。
在这种直接关乎核心利益的夺权交锋中,于国洪暂且没有立刻跳出来开口讲话。
他老奸巨猾,知道如果自己反应过于激烈,反而显得做贼心虚。
于是,他端起面前的搪瓷茶杯,在水杯的遮掩下,他暗中转过头,快速地朝坐在斜对面的车间主任王飞递去了一个眼色。
那意思很明确:绝对不能让陆海山把这块肥肉端走!”
“你先上去探探口风,拦住他!
王飞也是个成了精的狐狸,瞬间便领会了于国洪的用意。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笔,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虚伪、看似处处为领导着想的笑容。
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立刻上前开口接过了话茬,先是抛出了一顶高帽子,
“咳咳……陆厂长,您刚才这番表态,我们都听得真切。”
“您身为一把手,为了咱们这趟春节保供任务能够圆满完成,不辞辛劳,要亲自接手这最为繁杂的采购工作。”
“这确实是您一心为咱们工厂大局着想,对厂区发展高度负责的体现,大家伙心里都很感动啊。”
王飞故意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始偷换概念说道:
“不过嘛,陆厂长,您初来乍到可能还不太熟悉咱们食品行业的整体运转规律。”
“咱们食品生产,它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一共包含着三大最关键的环节,那就是:
原材料的品质把控、车间内部的生产加工组织、以及最后成品的对外销售调拨。”
“这三个环节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啊!”
“只是眼下这年底,马上就快过年了。”
“咱们厂区上上下下,诸事繁杂到了极点!”
王飞掰着手指头,一项项地列举着。
“职工的年底福利发放、家属院的冬供取暖、车间老旧设备的全面排查、甚至还有县里各路领导的视察接待!”
“这些大事小情,陆厂长您作为一把手,那可是凡事都要您亲自出面去统筹打理的啊。”
铺垫完这些,王飞终用一种商量的口吻建议道:
“您看,您每天要在厂里处理这么多棘手的政务。”
“若是还要亲自跑到外面去、去把控那些繁琐复杂的采购全流程,去一家家供货商那里核对价格、验货收货。”
“我恐怕,就算是铁打的身子,您的时间和精力都会严重跟不上的!”
王飞侧过身,自然地将手指向喝茶的于国洪,抛出了那个他们商量好的折中方案。
“所以啊陆厂长,为了咱们全厂的进度,也为了您不被累垮。”
“依我看,不如还是按照咱们厂里的老规矩。”
“由您在上面掌总舵、把大方向。”
“底下具体的采购跑腿活儿呢,不如让经验丰富的于副厂长从中配合您、给您搭把手。”
王飞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总结道:
“让于副厂长带着周科长,继续去分担一部分采购的对接工作,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这样既能保证原材料按时入库,又能让您腾出精力抓全厂的总纲。”
“我看这才是更为妥当、两全其美的法子嘛。”
这时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王飞出面委婉劝阻,把陆海山架在高处;
而一直沉默的于国洪,这时候则适时地跳出来。
假意从中调和,扮演起了一个顾全大局的下属角色。
于国洪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王飞,板起脸来训斥道:
“王主任!你不必多言了!”
“既然陆厂长是咱们的一把手,那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只需遵从领导的安排即可!”
“陆厂长有他的考虑,他如何部署,我们便如何执行,哪来这么多质疑?”
于国洪这番话听起来是在维护陆海山,实则是以退为进。
故意在全厂中层干部面前表现出陆海山的专横。
见状,王飞只好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暂且停下了话语。
这时候,和于国洪同一阵营的副厂长王明、以及首当其冲被夺权的采购科科长周松柏,也立刻领会了这出双簧的深意。
他们接连附和表态,表面上全都声称听从陆厂长的安排。
但紧接着,就开始变着法地给陆海山施压。
采购科科长周松柏满脸愁容,开始如数家珍地细数起采购工作的艰难险阻:
“陆厂长,于副厂长说得对,我们肯定服从安排。”
“但是作为在采购一线干了多年的老员工,这年底的采购工作到底有多难,我还是得向您如实汇报一下。”
周松柏叹了口气,夸张地描绘着困难:
“这采购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签个字那么简单。”
“工作繁杂琐碎到了极点!”
“您得需要亲自带人,顶着大雪奔波在省内各家国营面粉厂和糖厂之间,去一家一家地比对采购价格,去求人家匀出份额,还要敲定供货的运输渠道与货品总量。”
“这期间的应酬和扯皮,没有极其丰富的人脉根本玩不转!”
“而且,临近过年,遇上省内库存配额不足、或者是咱们厂需要的货品品质不达标的情况,那更是常有的事。”
“这时候还需要紧急外派人员,去往省外去想方设法地高价采购物资补充。”
“这年末全厂各项事务扎堆,采购的工作量极大,绝不是一个人能兼顾得了的。”
在周松柏这番极具煽动性的叫苦连天之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少原本持中立态度的中层干部,也被带偏了节奏。
他们开始纷纷出言劝说,私底下互相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很多人都觉得,年底事务确实太过繁重。
陆海山一个刚从农村大队上来的新厂长,哪懂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这专业的采购工作,还是交由专业的采购科负责。
或是让经验老道的于国洪副厂长继续协助打理更为稳妥。
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大家跟着一起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