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国洪想着,到时候连最起码的重量都交不了差。
那么,如果退一步,拿着钱老老实实地走正规对公渠道去粮油站买呢?
这也不可能!现在正规渠道的配额早就被各大单位抢了,现在去排队联系货源肯定是来不及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哪个供销社关系够硬,能赶在年前给他们凑齐这批货。
可是,走正规渠道,这三万五千块就必须实打实地按照国家牌价,全部花在买真正的优质面粉和好油上!
这样一来,这个钱一旦全部干干净净地花出去了。
他们这帮人在中间一毛钱的差价和回扣都赚不到!
不仅赚不到钱,还要冒着被陆海山发现他们之前谎报经费的风险!
如果一分钱都捞不到,那他们这一个月来纯粹的白忙活一场!
所以,这钱,绝对不能退!
这货,也必须得是黄泽忠来供!
想到这里,于国洪慌了神。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副厂长的架子了。
于国洪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黄泽忠的胳膊。
“老黄!你先别走!”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打手,觉得在这里谈实在是不方便。
于是,他不由分说,赶紧把黄泽忠用力拉到了茶馆外面一个僻静无人的小巷子里。
于国洪用一种近乎哀求和极其着急的语气询问道:
“老黄!咱们兄弟一场,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你跟我交个底,这批货要是想按照咱们之前定的时间拉回来,到底还差多少钱?!”
于国洪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嘶哑。
“老黄,你快给个准话,这批货到底还差多少钱?”
黄泽忠看着于国洪这副走投无路的模样,心里暗自冷笑,鱼儿上钩了。
黄泽忠不紧不慢地挣脱开国洪的手,从自己那件大衣内兜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
他撕下一张记满数字的单据,直接递给了于国洪。
“于厂长,您自己看吧。”
黄泽忠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十分坦诚的模样,然后说道:
“我也不瞒您说,这单子上,都是我这几天跑断了腿,在咱们周边好几个县,先去问过的一些底层供货商的最新进货价格。”
“您看看那白糖和油涨了多少。”
于国洪一把抢过单子,扫了一眼,只觉得一阵肉疼。
黄泽忠继续诉苦,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懊恼:
“于厂长,您就拿着之前给的那3.5万多块钱,要想买下那十万斤的货,那是肯定不够的!”“按现在的行情,这最起码还得再往上加1万块钱!凑够4.5万!”
黄泽忠做出一副极其讲义气的姿态:“只要您能补齐这1万块,我老黄今天一分钱都不赚,纯粹是白跑腿,去帮您把这批货给拿回来应急!”
他叹了口气,假意揽下了部分责任:“哎,说到底,这一次也有我的一些问题。”
当初在茶馆里,我没把旱情的严重性摸透,价格没跟您说死说好。
所以说这次,为了咱们以后长久的交情,我就不赚您的钱了。
但您也得体谅我,您要是这个1万块的差价补不上的话,我兜里也没钱,那这个事情我肯定就没法做了。
总不能让我去抢吧?”
说完这些话之后,黄泽忠看了看手表,表现出对这笔生意已经失去了耐心的样子。
“行了于厂长,话我都说明白了。兄弟们还在里面等我摸牌呢。”
黄泽忠搓了搓手,准备转身又要继续回茶馆里去打牌了。
在进茶馆大门之前,黄泽忠停下脚步,转过头,给于国洪递了一个极其明确的意思:
“于厂长,咱们是老熟人了。”
“这生意做不做,全看你们自己的决定。”
“你们要是能补上钱,我立刻发货。”
“你们要是觉得亏了,要退钱也行,我绝不含糊。您回去好好商量商量吧。”
看着黄泽忠走进茶馆了,这下于国洪是真的傻眼了。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直到王飞等人从茶馆里灰溜溜地走出来,他才如梦初醒。
带着众人像斗败的公鸡一样,连滚带爬地赶回了江城县。
……
回到国营食品厂,副厂长办公室内。
门一锁上,屋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砰!”
车间主任王飞一脚狠狠地踹在沙发上,憋了一路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大家开始是义愤填膺的破口大骂。
特别是王明和王飞,两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义愤填膺地就开始疯狂咒骂。
“黄泽忠这个王八蛋!畜生!”
王飞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这就是趁火打劫!坐地起价!看咱们着急,故意宰咱们一刀!真特么想弄死他!”
王明也是气得直拍桌子:“就是!什么狗屁旱情涨价,我看他就是看准了咱们不敢报警,在这儿敲竹杠呢!”
办公室内充斥着各种难听的污言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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