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看着她咬红薯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念姐,你今年十七岁。诺贝尔评审委员会专门为你开了一次闭门会议,讨论你一个人能不能一年拿两个奖。”
“然后呢?”
“然后给你写了一封邮件,说你的水平已经够拿两个奖了,但我们怕你承受不住,先给一个。”
“这种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那个人都应该高兴得飞起来,你倒好,像收到了一张水费账单。”
念念把红薯干咽下去。
“因为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在水箱里,希望水母的第六轮逆转录明天启动。荧光标记的第四批灵长类下周出数据,这些都是比诺贝尔奖更重要的事。”
“诺贝尔奖是别人给的评价,数据是自己给世界的答案,评价会变,答案不会变。”
秦铮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但有一件事你忽略了。”
“什么?”
“诺贝尔评审委员会为了你改章程。”
“备忘录里写的是‘念念同志’。不是‘念念同学’,不是‘念念女士’,是‘同志’。”
“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是同行了。不是什么‘十七岁的天才少女’,是‘念念同志’。这个称谓本身,就比任何奖章都重。”
食堂外面,椰子林的影子被正午的太阳压得很短。
码头方向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悠长低沉,像一头老牛打了个哈欠。
深圳,南头中学。
这座深圳最老的高中之一,建校已经九十年。校门口那棵榕树的根须从枝干上垂下来,密得像一道帘子。
校长周明远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了。
“周校长!恭喜恭喜!你们学校毕业的学生秦铮,诺贝尔奖关注函!化学奖!南头中学出诺贝尔候选人了!”
周明远手里的保温杯掉在桌上。
枸杞水洒了一地。他摘掉老花镜,盯着电话机愣了整整十秒钟。
“你说啥?”
“秦铮!就是那个从东京大学退学的秦铮!南头中学,高三七班!”
“他现在是南岛国黎明大学的研究员,主持骨骼矿化项目。诺贝尔评选委员会已经正式发关注函了,华国第一个!”
周明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软。
扶住桌沿,慢慢坐回去。
“你再说一遍,诺贝尔什么奖?”
“化学奖!就是那个全世界最厉害的奖!瑞典人发的!他研究的是骨骼矿化!人类假基因激活!”
“红头文件呢?”
“市局马上发,省厅也知道了,估计明天就有记者来。”
周明远挂了电话,拿起保温杯想喝口水,发现水已经洒光了。
又拿起电话,拨给了高三年级组。
“喂,刘老师吗?”
“校长?什么事?”
“你现在去把校门口那块电子屏的字改了。”
“改成什么?”
“别放什么‘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了。换一句话。”
“什么话?”
“热烈祝贺我校毕业生秦铮同学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优先评审通道资格。”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校长,秦铮?就是那个,那个从东京大学退学的秦铮?”
“就是他。”
“他,他不是退学了吗?退了学还能拿诺贝尔奖?”
“刘老师,退学和拿奖不冲突。人家现在在南岛国黎明大学,主持一个实验室,诺贝尔评选委员会已经正式发关注函了。”
刘老师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校长,真的假的?诺贝尔奖?不是开玩笑?”
“市局刚打来的电话,红头文件马上到,你现在就去改电子屏。”
周明远挂了电话。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执教三十六年。
带过三十一届毕业班,送走了九千多名学生,有考清华北大的,有出国留学的,有回来当老师的,但从来没有一个学生,能让他颤抖。
秦铮,高三七班,成绩不算最好的。
不,成绩很好。
但不是最拔尖的那一个,物理竞赛拿过省二等奖,数学竞赛进过省队。
他最厉害的不是分数。
是眼神。
那种对知识本身带有饥饿感的眼神。
自习课别人刷题,他在草稿纸上画分子结构式。老师问他为什么不刷题,他说刷题是把别人走过的路再走一遍,他想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那时候周明远觉得这个学生有点狂妄。
后来秦铮考上了东京大学,全年级前十。再后来,听说他从东大退了学,去了一个叫希望岛的地方。
那一刻周明远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一个好苗子走偏了,误入歧途退学。当时他心里想的是,这孩子怕是要废了。
后来听说了他的食蟹猴实验,他的牙齿矿化,他的假基因激活论文。
然后是诺贝尔关注函。
从退学到诺贝尔候选,两年。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语文教研组长陈桂香冲进来,手里举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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