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岛实验室里。

念念正趴在显微镜前，左眼眶被目镜硌出一圈红印子，铅笔在记录本上又画了三只水母。

秦铮在旁边跑凝胶电泳，屏幕上跳出一排新的数据。

“念姐，你的荧光蛋白又涨了。”

“涨了多少？”

“量子效率百分之八十九了，距离理论极限还有六个百分点。”

“六点挺远的。”

“不远，理论上限是百分之九十五，我们追了两年，差六个点，不算远。”

念念从显微镜上抬起头，揉了揉左眼眶的红印子。

“秦铮，你觉得如果我们真的拿了诺贝尔奖，以后还怎么做研究？”

“该怎么还怎么做。”

“我是说，会不会有压力？全世界都在看着，每一个数据都会被人挑刺。”

“会，但压力是好事。”

秦铮把移液枪放到架子上。

“压力让人不敢偷懒，我刚才在食堂听陈述说了一段话。”

“什么话？”

“他说，念念和秦铮如果能拿诺贝尔奖，他就更有动力去追赶我们。他说这不是比赛，是接力。我们是种因，他是收果。”

“他真这么说？”

“真这么说。还说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老郑父女在码头上的背影，比诺贝尔奖牌更重。”

念念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凑到显微镜前。

“陈述是对的。但他说错了一点。”

“哪一点？”

“他以为是我们在开路他在铺路。其实他也开路。肝癌三联方案是西医拆弹、中医填坑的核心实践。渐冻症课题里，他的方法学顾问身份帮我们规避了多少无效实验？没有他，我们的数据不会这么干净。所以不是我们拿诺奖他沾光，是我们的成果里有他的影子。”

“这话你去跟他说。”

“不说。”

“为什么？”

“跟他说了他又要谦虚，这个人最擅长的不是做研究，是把功劳往别人身上推。”

实验室门口，顾雨叼着棒棒糖走进来，手里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念姐，你说的没错。”

“什么没错？”

“荧光蛋白提取的纯度分析出来了。第四代改造体的纯度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这个数据，够发一篇单独的文章。”

“发在哪？”

“《自然·生物技术》已经发了预审邀请。说如果能提供三批独立复现数据，就开绿色通道。”

顾雨把报告放在念念面前。

“但他们同时也提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我们能不能实现大规模提取。现在实验室级别的产量，一天只能提取零点三毫克。”

“零点三毫克？”

“对。零点三毫克够做什么？够做三次体外实验。但要做临床，至少需要克级的量。要推动临床转化，这个产能远远不够。”

念念把铅笔放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需要养更多的水母。成千上万的水母。”

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

水箱里的希望水母正在进行第六轮逆转录。伞状体已经完全缩回幼体形态，触手重新舒展开来，像一朵花从凋谢倒带回花苞。

秦铮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樱花岛方向的海面。

“樱花岛海底溶洞里的水母牧场，灯塔水母只有七十多只。就算全部捞上来，也不够一天的提取量。”

“所以？”

“所以要建一个真正的水母养殖基地。不是捞野生的，是人工繁育。让水母在受控环境里繁殖，一年可以收获几十公斤的生物量。”

顾雨瞪大眼睛。

“几十公斤？那得养多少只？”

“几十万只。”

“在哪儿养？”

“樱花岛海域。那片海底溶洞的地热涌升条件，是天然的水母繁育场。恒温二十一摄氏度，有管水母和磷海鞘构成共生系统，水母在那里长得比实验室水箱里快三倍。”

秦铮转过身，看着念念。

“如果我们把那片海域划成保护区，禁止捕捞，专门用来繁育灯塔水母，一年之内就能建立起稳定的供应体系。”

“那得找谁批？”

“找李晨。他是特别安全顾问，樱花岛的建设归他管。还有琳娜女王，海洋保护区需要女王签字。”

正说着，李晨推门进来了。

手里拎着两袋橘子，往实验台上一放。

“谁说要找我？”

顾雨举手。

“我。不对，是我们。秦铮说要在樱花岛海域建一个水母养殖保护区，需要你批。”

李晨看了秦铮一眼，又看了念念一眼。

“说说。”

“因为荧光蛋白的提取需要大量水母。实验室级别的产量一天只有零点三毫克，远远不够。要推动临床转化，需要克级的量。海底溶洞里的野生水母只有七十多只，全部捞上来也不够。”

“所以你们要圈海养水母？”

“不是圈海。是保护区。养殖和保护的结合体。”

“具体怎么弄？”

“既不让外人捕捞，也不破坏生态，在保护的前提下实现规模化繁育。九条和彦分析过海底溶洞的生态系统，管水母、磷海鞘和灯塔水母三者共生，缺一不可。我们要做的不是把水母捞出来养，是把整片海域变成它们的保护区，然后在保护区里进行人工干预，提高水母的繁殖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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