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5章 期往斯德哥尔摩(1 / 1)

大唐还愿寺。

明觉法师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捻着念珠,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钟声刚刚响过第一遍。

“师父,念念师姐和秦铮师兄今天出发吗?”

“是。今天出发。飞机从希望岛起飞,经停新加坡,飞斯德哥尔摩。全程十八个小时。”

“师父不去送送他们吗?”

“不去了。码头人多,老衲去了反而添乱。而且该说的话昨天已经说了。飚起来。少年。这三个字够他们用一路了。从希望岛飚到斯德哥尔摩,从斯德哥尔摩飚到全世界。”

“师父让我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拿出来看看。”

“两条红绸带,一条写念念,一条写秦铮。系在大殿前的菩提树上。等他们领奖的那天,全寺一起念一遍《心经》。”

“不为祈福。”

“为什么?”

“为提醒。提醒他们,奖章再重,重不过本心。本心不是守出来的,是磨出来的。”

码头上,人是真多。

方叔端着自己的搪瓷碗站在最前面,碗里的排骨汤已经喝完了,空碗还舍不得放下。老陈叼着第三根烟,手里攥着打火机。

林远方抱着防水文件袋从实验室跑过来,气喘吁吁。

“秦铮!数据备份!三份!固态硬盘一份,光盘一份,云端一份!”

“云端的上传完了吗?”

“完了。冷月姐亲自盯着上传的。她说审计原则不变,数据备份也要一笔一笔算。少一个字节都不行。”

冷月站在人群里,手里没拿财务报表。这大概是四年来第一次,手里拿的不是计算器,而是一束花。路边摘的野姜花,白瓣黄蕊,用椰子叶扎着。

“念念,秦铮。”

“冷月姐,你怎么也来了?”

“审计做完了。”

“什么审计?”

“这个季度的外汇基金审计,实验室的经费审计,食堂的泔水量审计。全部做完我才来的。财务数字不会说谎。数据不会说谎。审计结果说,希望岛这几年花在你们实验室的每一分钱,都是值的。诺贝尔奖是你俩的,是这座岛的。”

“审计报告上还写了什么?”

“审计报告的最后一项是‘备注’。我写的是,念念和秦铮的获奖概率,建议不做审计评估。因为数据太硬,审不动。”

念念接过野姜花,低头闻了一下。香的,不是实验室里任何试剂的味道。

“冷月姐,我到了斯德哥尔摩,第一件事就是把荧光蛋白的最新数据发给你。”

“发给我做什么?”

“审计。你审过的数据,我才敢拿上领奖台。”

冷月的眼角弯了一下,弧度和野姜花的花瓣差不多。

李晨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拎着两袋橘子。

“来来来,带着路上吃。希望岛的橘子,早上刚从树上摘的。”

“晨哥,你上次给我橘子还是在荧光蛋白项目刚启动的时候。那时候你说希望水母得了诺贝尔奖要记得给你分一半奖金。现在你还记得这话吗?”

“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

“真不记得。那一半奖金不要了。换成别的。”

“换什么?”

“换成你和你秦铮师兄,在颁奖典礼上,介绍自己的时候,把‘来自南岛国希望岛黎明大学’这句话念清楚。念慢一点。让全世界都听清楚。”

“为什么?”

“因为这句话比你俩的名字更长。比诺贝尔奖章更值钱。因为这句话,是你奶奶写红纸奖状的时候用的落款。”

北村老爷子站在人群最后面,背着手,脊梁挺得笔直。清晨的风吹动花白的头发,眯起了眼睛,但没眨眼。

“北村爷爷,您怎么站那么远?”

“不远,正好能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一个种因的人,怎么收果。”

北村往前走了一步。

“三年前你在灯塔广场跟我说,种因的人不问结果,问结果的人不会种因。今天我要加上一句。”

“什么?”

“种因的人,有时候也会看到结果。但这个结果不是他自己的。是整座岛的。是所有人的。是所有每天五点起来挑粪浇椰子林的人,是所有在食堂熬排骨汤的人,是所有在审计报告上算到小数点后两位的人,是所有在拖网上捞起水母却没有把它扔进饲料粉碎机的人。”

北村老爷子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瞬,又聚回来。

“念念,这些人的名字不会刻在诺贝尔奖章上,但你在领奖的时候要记住他们,因为他们是你的参考文献,不是论文最后一栏那个,是人生那一栏。”

念念把野姜花递给秦铮,走到北村面前,鞠了一躬。

“爷爷,我记住了。种因的人不问结果。但今天,因要结果了。这个果,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整座岛的。”

艇的马达声从码头方向传来。

九条和彦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念念,秦铮,九条家主让我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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