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1章 最后经手(1 / 1)

那一页时间里,安岁岁在书房里坐了很长时间。

桌面摊着那几页档案纸和那张登记表的复印件。

还有那张背面写着“013、014、015”的照片。

他把那枚纽扣放在照片旁边,纽扣背面的015在台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随之,他拿出手机,给叶昕发了一条消息。

“叶正清在1999年6月前后,从沪城查儿童福利院带走了一个孩子,没有领养记录,一下只有手写交接单。”

“那个孩子的编号是015。”

叶昕回得很快:“什么时候的事?”

安岁岁:“你你爸那段时间的行程,看看他有没有可能去过沪城。”

叶昕隔了一会儿才回:“他那些年不在沪城,他在南方。”

“但那时候他每隔几个月会回沪城一次,待两三天就走。”

“没有人知道他回来做什么。”

安岁岁把手机放下来,看着桌面上那枚纽扣。

叶正清从南方回来过?

他带走了015号,没有留下领养记录,没有留下名字。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口的路灯还亮着,照在石板路上,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月光刚好落在井沿上,那枚印章被圆圆放在井沿旁边,底部那个符号在月光下投出一道细长的阴影,正好指向巷口的方向。

他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把那张纸片从口袋里掏出来重新展开,对着月光看了一遍。

纸片背面那行字下面还有一道极浅的压痕,他用指腹沿着它的走向走了一遍。

他突然发觉,那道压痕的方向和印章底部那个符号的延长线一致,指向的位置不在老宅范围内,也不在钟楼或茶楼。

它指向的是巷口外面,马路对面那片已经拆了大半的老街区,只剩下几栋还没有拆完的旧楼立在那里,其中一栋的窗户上还挂着一面褪色的旧窗帘。

事不宜迟,安岁岁第二天上午就去了那片老街区。

马路对面那片地方已经拆了大半,剩下几栋旧楼孤零零地立着,外墙被敲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面,像一排没拆完的积木。

他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在街口拐角处停下来。

那栋挂着褪色旧窗帘的楼还在,大约三层高,外墙的漆皮剥落了大半,底层的门面已经被砖块封死了,只留了二楼和三楼的窗户。

窗帘挂在三楼最左边那扇浅灰色的窗上,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是在呼吸。

他沿着楼侧面的巷子绕到后面,后门是一扇虚掩着的旧铁门。

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推门走进去,楼道里很暗,只有从破损的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几道细长的光。

楼梯是水泥的,台阶边缘已经被磨圆了。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三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没有关,门板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旧门牌,数字看不清了。

他推门进去,屋里不大。

只见那是一出一室一厅的格局,家具已经搬空了,只剩下墙角堆着几只旧纸箱,纸箱上落了一层灰,但有一只纸箱的边角被人翻动过,灰面被蹭掉了一块。

他蹲下来打开那只纸箱,里面是一些旧文件、旧票据,还有几本薄薄的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拿出来翻了一遍,大多是些日常记录。

买菜、交水电费、去医院复查的日期......

字迹是一个老人的,笔画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劲。

最后一本笔记本的封底内侧夹着一张折好的纸,他展开来看,是一张手写的地址,字迹和那些日常记录一致,旁边还写着一个名字。

“林芝托我保管的东西,放在这里。”

“如果有人来找,交给他。”

地址写的就是这栋楼的三楼,但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东西不在屋里,在楼道配电箱后面的墙缝里。”

安岁岁紧接着走出房门,在走廊尽头找到配电箱。

箱门锈死了,他用工具撬开,里面是几排旧电闸,电线已经老化发黑了。

他把手伸进配电箱后面,沿着墙缝摸了一圈,在靠下的位置摸到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他把布包抽出来打开。

只见其中是一只旧铁盒,比之前那些都更小一些,盒盖已经锈得发黑了。

他掀开盒盖,里面只有一枚旧信封,封口没有粘贴,只是折了两折。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字迹是林芝的。

“如果你找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完了前面所有的路。”

“015号是我最后一个经手的孩子,他被带走的时候,我签了字。”

“带走他的人,叫叶正清,他答应我会好好养他,让他读书,让他过正常的生活。”

“我信了他。”

“但我后来发现,叶正清带走那个孩子,不是因为他想养他,是因为那个孩子身上有一份未被录入的原始数据。”

“他把那个孩子送去了南方一个研究所,名义上是领养,实际上是研究。”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

“但我留了一样东西,他离开福利院那天,我剪了他一绺头发,用纸包着,放在了这只铁盒的夹层里。”

“如果你能找到他,把头发还给他。”

“告诉他,他有一个家,在沪城,虽然那个家已经不在了。”

安岁岁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又紧接着把那只旧铁盒翻过来检查底部,盒底有一层薄薄的铁皮夹层,边缘被撬开过,又用胶粘回去了。

他沿着夹层的边缘慢慢揭开,里面露出一小撮用薄纸包着的头发。

只见那头发颜色偏浅,发丝很细,被压得很平。

他把那包头发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铁盒的内壁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像是被指甲划出来的——

015.

南方。

研究所。

他把头发放进口袋里,拿着铁盒和信纸站起来,沿着楼梯走出那栋楼。

外面阳光很亮,照得他眼睛发酸。

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叶昕打了一个电话。

“叶正清在1999年从沪城福利院带走了一个孩子,编号015。”

“他把那个孩子送去了南方一个研究所。”

“你查一下你爸那些年在南方接触过的所有研究所,看看有没有一个地方接收过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