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2章 童年梦魇(1 / 1)

等叶昕去查当年的行程记录后,安岁岁挂了电话,沿着来路走回老宅。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看见圆圆在等他。

圆圆抬起头来看着安岁岁回来,也紧着迎上来。

“大伯,有人来家里找过你。”

安岁岁站定:“谁?”

圆圆随即说道。

“是一个女的,四十来岁,戴银框眼镜,头发很长。”

“她没有进门,站在门口问了一句你在不在,我说你出去了,她就走了。

“走之前她留了一张纸条,放在门口的地垫下面。”

安岁岁走到门口,掀开地垫,下面压着一张对折过的纸条,边角很是整齐。

他展开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细,像是用铅笔写的,收尾很轻。

“015号在南方那个研究所的名字,叫叶明远。”

“他在沪城,你见过他。”

安岁岁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站在门口没有动。

圆圆递过去印章:“大伯,你找到那个孩子了。”

安岁岁接过印章,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符号,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背面的015,他把印章放进口袋里:“找到了。”

安岁岁握着那张纸条站在门口,脑子里的线一根一根地接上了。

叶明远。

那个被叶正清安排来给圆圆递枫叶、递密码、递钥匙的人。

那个说自己是被叶正清选中传话的人。

他住在沪城,他来过老宅,他见过圆圆,他跟他们说过“我父亲让我来的”。

他说的是真话。

他的父亲确实是叶正清,但他不是叶正清血缘上的儿子,他是被叶正清从福利院带走的015号,被送去了南方研究所,被养大了,然后被放回来做了叶正清的传信人。

他把纸条收进口袋里,没有立刻去找叶明远。

他回到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来,把那枚印章和那包头发放在桌面上。

晚晚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没有问。

她转身回厨房的时候,安岁岁开口了。

“叶明远就是015号。”

晚晚停下来,手还扶着门框。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指在门框边缘收紧了:“你确定?”

安岁岁说道。

“纸条上写的。”

晚晚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叶明远自己知道吗?”

安岁岁没有回答。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出门去。

他去了上次叶明远递枫叶的那个位置。

巷口往西走两百米,那棵孤树下面。

叶明远不在那里。

他在树根旁边蹲下来,沿着上次叶明远站过的位置检查了一遍,没有新的痕迹。

他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去,在巷口拐角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树影下面有一个人正从另一条路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剪短了,比上次见面时更瘦。

叶明远在巷口外面停下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安岁岁。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往前弓着,像是在准备什么。

安岁岁先开口了:“你是015号。”

叶明远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你找到那张纸条了。”

安岁岁:“找到了。”

叶明远往前走了一步,在巷口的台阶边缘停下来:“我姓叶,但不是叶正清的儿子。”

“他把我从福利院带走的时候,给我编了一个身份,说我是他远房亲戚的孩子。”

“他把我送到南方一个研究所,让我在那里长大,上学,读书。”

“他每隔几个月来看我一次,给我带书和衣服,从来不跟我说我的事。”

“我十八岁那年,他告诉我,我是他从沪城带走的,编号015。”

“他让我回沪城,帮他做一些事。”

“他说如果我做得够好,他就告诉我我真正的父母是谁。”

他停了一下,看着安岁岁的眼睛。

“他没有告诉我,他死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安岁岁从口袋里把那包头发拿出来,托在掌心里。

“这是你离开福利院那天,林芝剪下来的。”

“她让我找到你之后,把这包头发还给你。”

“她还让我告诉你,你有一个家,在沪城,那个家虽然不在了,但她记得你。”

叶明远低头看着那包头发,很久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过来,接过那包头发,握在手心里。

他没有打开纸包,就那样握着,手指收得很紧。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安岁岁,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林芝是谁?”

安岁岁说“她是你母亲。”

“是她把你从收容所带出来的,也是她把你交给叶正清的。”

“她以为叶正清会好好养你。”

“她不知道叶正清把你送去了研究所。”

叶明远握着那包头发的手垂下来,在身侧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巷口外面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没有回头。

安岁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没有追上去。

圆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握着那只缺耳朵的兔子。

“大伯,他知道了?”

安岁岁说。

“知道了。”

圆圆把兔子放在门槛上,没有关门,走回屋里去了。

晚上叶昕打来电话,说他在南方查到一个研究所,1999年到2003年之间接收过一个被登记为“职工家属”的男孩,年龄符合。

但登记的名字已经查不到了,那个研究所在2005年撤销,人员档案全部移交给了地方档案馆,接收人一栏写的是“叶正清”。

叶昕停了一下:“所以叶明远确实是015号。”

“他被叶正清养大了,但他不知道叶正清为什么养他。”

安岁岁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

“他今天知道了。”

叶昕沉默了几秒:“他什么反应?”

安岁岁的表情有些不是太好。

“拿走了头发,然后就走了。”

叶昕没有再问。

那天夜里安岁岁并没有睡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在转叶明远站在巷口时的表情。

他手里握着那包头发,手指收得很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但没有断。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口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石板路。

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横在地面上,井沿旁边那枚印章已经不在了,被圆圆收进了抽屉里。风从井口涌上来,把地上的几片枯叶推到墙根,停在那里不动了。

他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找叶明远,把叶正清当年带走他的那笔账算清楚。

那个孩子被送进研究所的时候才六岁,他在那里长大,被当成一个研究对象,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叶正清欠他的,不只是真相,是整个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