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光从圆柱空间顶部均匀地铺下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那人把手中那件一尺见方的物件放低了一些,平举在腰侧位置,让陆离能够看清它的全貌——材质与玄衍建筑体中心展开的密封物外壳相似,深灰色短绒表面在冷白光中泛着极浅的哑光,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接缝线,像是可开启的结构口。他放低物件的过程没有发出声音,动作平稳,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本身告诉自己,他不急着做任何事,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回答陆离的问题。
你问我是谁。那人说,声音在圆柱空间中传出来时带着一层极淡的回响,像是空间的曲面壁把声波轻微地聚集后再释放出去,我叫陆明远。你三岁时我离开黑岩镇,去天机城执行外门任务之前在家门口蹲下来跟你说过,七天之后回来,带你去镇东河滩捡那种黑色的圆石头。后来我没有回来。你母亲告诉你的版本是我在七号矿道里失踪了。那个版本不算错,只是不完整。
陆离站在原地,灵力在地面表层维持着极低的输出状态,没有向前推,也没有收回。他在听到陆明远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部的归墟令气息发生了一次极其短暂的波动,像是某个长期稳定运行的节律在遇到一个与自身频率完全匹配的外部信号时,自动做出了一次瞬时同步。他控制住了那层波动,让它恢复到基础频率之后才开口说:我母亲说你在七号矿道失踪时,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平的语气。那种语气让我后来反复回想了很多次,一直没确定她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
她知道。陆明远说,声音没有变高,我当时在动身之前告诉她了,说我需要去做一件必须由我完成的事,可能在几年内回不来,如果超过五年没有消息,就不用等了。她接受了那个说法。她自己的情况——她是巫族圣女的事——我当时也已经知道了。我们在黑岩镇的那几年里谁都没有对谁隐瞒什么,只是在各自的处境中选择了对彼此最合适的相处方式。我离开之后她独自带着你生活到十岁,在身体被玄黄经反噬的时候选择了把混沌道胎的侵蚀转移到自己身上。她做那个选择的时候没有犹豫,就像她当初接受我说要去天机城时没有追问细节一样。
陆离感觉到灵力在听到这段话时沿着他的指腹边缘轻微地向外扩散了一小段又收拢回来。他控制着灵力回收的过程,确认自己没有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在地面表层留下任何不均匀的灵力分布,然后说:那张纸是你放的。
是我放的。陆明远说,从建筑体存放位置取出那件东西之后,我沿着通道向东走了大约三分之一路程,停下来写了一段简短的说明,放了一张纸和一块压纸石在路中央,然后继续前进。我当时没有确认你一定会走辅助通路追上来,我只是把那条路标出来了。你走不走那条路是你的选择。你走了说明你确实已经完成了核心区域的修复和信息副本的激活,也说明你已经从基座接收端提取到了完整的记录,了解了玄黄鼎封闭系统的现状和那件东西的作用。如果你没走辅助通路而是沿着主通道全程走到这里,就会比现在晚到大约半天左右。我现在说的这些话,在你晚到的情况下仍然会重复一遍,只是等待的时间会不同。
陆离的目光从陆明远的面容移向他腰侧那件深灰色的物件。他在玄衍建筑体中已经通过薄膜光点序列读取过关于那件东西的文字记录,知道它的作用与虚无吞噬者有关,但文字记录中没有描述它的具体形态和操作方式,只提到了它是用于在封闭空间外部建立临时间歇性定位点的装置,内部包含一段可调向的空间坐标编码系统,需要与玄衍留在基座接收端的信号频率匹配才能正常启动。此刻他亲眼看到它的实物尺寸,比他预想中更小,形态也比他预想中更简洁,不像是一件复杂的功能设备,更像是一枚被长期使用的导航工具,在持续运用中已经被使用者的手和体温塑形出了贴合自身的表面形态。
那件东西是定位装置。陆离说,灵力沿着地面向前推进了极短的一段,感知到了物件表面那层深灰色短绒的纹理走向与他在玄衍建筑体中看到的密封物外壳纹理一致,玄衍在文字记录中写过它的作用。你把建筑体存放位置打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它需要与基座接收端的信号频率匹配才能启动。你走到基座侧面那处磨损痕的位置时停下来做的确认,就是匹配信号频率的步骤。
陆明远在他说完这段话之后沉默了几息,像是用那几息来确认他已经读取到了那部分信息,而不是从其他渠道推测出来的。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足以让陆离确认他的判断正确。频率匹配我在基座侧面就完成了。那处磨损痕是我在多次确认信号状态时反复接触形成的,不是一次操作留下的。我需要确认信号频率在基座接收端完成数据传输之后仍然保持着稳定的输出状态,才能确定那件东西在启动后能够正常接入定位系统。确认过程大约持续了一整夜,所以磨损痕的深度比临时接触留下的痕迹更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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