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砾坡面在脚下持续向上延伸,坡度均匀,每走一段都会经过一处与标准路段相似的平台面,像是同一种建造逻辑被重复应用在了这片更深的区域里。陆明远在前方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在每一处平台面上都没有停步,像是已经把这段路程的节奏完全掌握了,不需要额外的停顿来确认方向。陆离跟在他身后约两步处,走完第三处平台面之后开口了。
你在九霄玄天复活之后,一次都没有提过这些事。定位装置,玄衍的路径,基座接收端,那件东西的用途。在仙界也好,在后来我们去界外的时候也好,你都没有说过。
陆明远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头。他在继续向上走的步幅间隙中停顿了一瞬,幅度很小,然后重新恢复了原有的步速。像是那段话到达他的时候他先把它容纳了进去,然后用走完下一步的时间来组织回答。我那时候不知道。他说,声音在坡面环境中传得比圆柱空间中更平实,我在九霄玄天复活的时候,意识里只有一部分记忆是完整的。我记得黑岩镇,记得你母亲,记得我在天机城查到的关于雾海屏障裂缝的初步数据。但我不记得玄衍建筑体、定位装置、信号接收端的位置和启动方式。那些记忆是在我在九霄玄天住下来之后的某一天晚上,做了一次梦,才开始恢复的。
什么样的梦。陆离说,步速没有变化。
连续的画面。陆明远在前面走着,声音平缓,画面里出现的是我曾经走过的那条路,从玄黄界外部接收端所在的开放式空间出发,沿着标记板指引的方向走过标准坡面路段、结构过渡段、进入玄衍建筑体存放位置、读取密封物中的文字记录、取出定位装置、在基座侧面完成频率匹配。整个过程的顺序和细节都在梦里完整地重现了一遍,不是单个片段,是一整段完整的行进过程。我醒来之后,那段记忆就恢复了,像是原本被封存在某处隔层里的信息在夜间被解开了封印,一次性全部回到意识表层。
陆离注意到他在描述梦境恢复过程时用了一个特定的短语——被封存在某处隔层里的信息——像是他已经对那段记忆在复活时的状态做过某种分析,得出了具体的结论。所以不是复活过程导致的记忆丢失,是有人在那之前做了另一件事。
我无法确定那件事是否是有意为之。陆明远说,我能够确认的是,我在九霄玄天复活之后,意识中关于这段路径和定位装置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像是被切断了连接线,信息本身还存在,但无法被主动读取。只有在夜间意识进入休眠状态时,记忆的封锁结构才会松开一段时间,让我在梦境中接触到完整的恢复版本。我在经过大约三次同样的梦境之后,确认了那段记忆的结构不是在逐渐恢复,而是从一开始就是完整的,只是被加了一层访问限制,只在特定条件下开放。
你从梦境中恢复完整记忆之后,没有告诉我。
没有直接说。陆明远在第四处平台面上略微放慢了速度,像是在即将进入下一段坡面前做一个短暂的调整,因为信息在恢复之后,我还需要做另一件事来验证它的准确性。如果梦境中的路径信息和定位装置的操作方式与现实不符,我提前说出来会带来不必要的复杂因素。我需要亲自走一遍验证的过程,确认自己在梦境中看到的所有步骤在实际空间中都能正常执行,然后才能在陈述时有完整的把握。如果验证过程在某个节点失败,我就可以直接告诉你记忆中的那部分内容不可靠,而不是让你先接纳了一段不确定的信息再等后续修正。
陆离走在坡面上,脚下的砂砾在他和陆明远两人的反复踩压下发出细密的摩擦声。他在走完第五处平台面时开口,问了一个不一样的问题:你在九霄玄天醒来的时候,我们之间相差了多少天?
你在九霄玄天的时候是青年,但我醒来的时候,我的状态不是按照你经历的时间线来计算的。陆明远说,我醒来之后花了大约三个月时间确认自身状态的稳定,然后才离开那个位置去接触你。你那个时候已经在仙界的日常轨迹里走得很远了。我没有解释这些,因为我觉得在当时的时间窗口里,我没必要去打断你已经走稳的路。
陆离没有再追问。他在走完第六处平台面时感觉到前方的地形发生了变化,坡面从持续的向上延伸转为了一段平缓的过渡段,像是正在接近坡道的顶端。陆明远在过渡段末端站定,侧过头,沿着过渡段前方一片更开阔的区域看了一眼,然后说:从这一处开始,我们进入地下空洞区域了。频率匹配的位置在空洞区域底部,还需要向下走一段,但不是用坡面,而是用一段垂直的下降结构。
陆离走到他身侧站定。前方的地形确实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坡道顶端不是一处可俯视的平面,而是一道开口,边缘平整,开口下方是一段直径约两丈的垂直通道,通道内壁表面光滑,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圈发光的细线,像是一组沿着通道垂直排列的照明环正在用自己的亮度标定着通道的深度。通道底部看不见,被一层持续存在的暗色遮挡着,像是深度超过了光线能够穿透的范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