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通道的上升过程比下降时更安静。陆明远在通道内壁上攀行的节奏稳定，每隔一段距离会借着照明环的光停下来做一次确认，但不会在确认点上停留太久。他的身体姿态在垂直面移动中保持着良好的平衡，像是在长期行走中已经养成了适应各种地形的本能。陆离跟在他下方约一丈处，沿壁面上升的速度与父亲保持一致，没有追赶也没有落后。月璃在队伍的最下端，青灯的光从底部向上铺开，在通道内壁的暗色表面形成一道持续向上的暖色光带，像是一根正在被拉长的灯芯，正在用持续的照明来标定通道的深度。

上升到通道中段时，陆明远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在垂直通道的内壁之间形成了比开放空间中更集中的传播效果。天机城那段时间，我在查雾海屏障裂缝的成因和分布形态时，发现了一些当时我无法完全解释的数据规律。裂缝的位置分布不是随机的，是在玄黄界外部特定区域的界壁层厚度变化极值点处高度集中。薄界壁区域下方，存在着一层不属于玄黄界内文明体系的结构层。我把那段结构层的部分质地取样带回了天机城，想通过城内的材质分析系统完成成分鉴定。后来我遭到截杀，不是因为我在调查裂缝本身，是因为我调查裂缝的过程中接触到了那段结构层，而那段结构层的存在信息，在当时被天机城内某方势力列为最高等级的禁查事项。

陆离在下方沉默地听着，手的位移保持着原有的节奏，没有因为他父亲开口说话而产生任何速度上的波动。那方势力是谁。他说，声音在垂直通道内壁间同样被集中地传向上方。

碧游宫的延伸体系。陆明远说，他的声音在说到这个名称时没有刻意加重或放轻，天机城在表面结构上是中立的情报枢纽，核心决策层中有部分席位被碧游宫以长线渗透的方式实际控制。我接触到的那段结构层的质地样本，在送交天机城材质分析系统的途中被截留了，截留的指令来自天机城内归属于碧游宫体系的决策层通道。截留之后，我在天机城的外门弟子身份被内部标记为需要处理的对象。我离开黑岩镇时告诉你母亲的话当时是基于真实判断的，我知道自己有极大的可能性无法返回。

陆离在连续攀行了两段照明环间隔之后，开口问了一个与那段话没有直接衔接的问题，但问题中的时间点与那段话重合。你被截杀之后，是在什么位置复活的。

九霄玄天的复活机制与玄黄界内已知的任何复活形式不同。陆明远说，他的手在下一道照明环的位置停了一下，调整了握持角度，然后继续上升，我当时死亡的地点不在任何已知的飞升通道或空间裂缝附近，是在一处普通的界壁夹层区域内部。但在我死亡之后，意识没有经历普通的消散周期，像是被某段特定频率的能量在消散完成前捕捉到了，然后被转移到了另一处空间结构中，在那处结构中完成了意识的重新聚合和肉身的重新构筑。我在那处结构中醒来之后，确认自己所在的区域属于九霄玄天外围的空间结构层，不是主大陆的核心区域。

陆离在听到被某段特定频率的能量捕捉时，想起了一件事。他调整了攀行速度，让自己与陆明远之间的距离缩短了约半丈，然后说：你从九霄玄天醒来之后的那段调整期，是不是持续了大约三个月？

确实持续了大约三个月。陆明远说，没有否认，前一个月我主要用于确认自身状态的稳定性和记忆完整度。中段大约用了一个半月来适应九霄玄天外围区域的空间环境密度和能量输出方式。最后半个月我开始初步整理记忆中被封锁的部分，确认了那层访问限制的存在形式。三个月之后我开始尝试离开那处空间结构，进入九霄玄天更活跃的区域，在进入之后不久就接触到了你。

陆离的灵力在通道壁面上感知到了他与父亲之间那约半丈的距离正在因为攀行速度的同步而保持在一个恒定的间隔上。他在确认了这段间隔的稳定性之后开口：那层访问限制在你完成验证之前，除了让你在夜间做梦恢复记忆之外，还有没有出现过其他的影响方式？

陆明远说，在某些特定能量场环境中，限制会短暂放松。我在九霄玄天外围区域接触到的几处能量场都会触发部分记忆的临时解封，让我在处于那些能量场中时可以访问完整的记忆片段，但离开之后又会恢复到限制状态。这种情况出现多次之后，我确认了那层限制的运作方式——它是根据外部环境能量的频率来动态调节自身的松紧度的，不是恒定的封锁状态。所以我后来在验证梦境信息的过程中，专门寻找了与记忆恢复时出现的能量场频率相似的环境来做比对，确认梦境中的路径信息与现实环境是否一致。

陆离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通道顶部。他上方的陆明远已经将一只手伸出了开口边缘，正在以稳定的动作把身体从垂直通道过渡到平台面上，然后转过身来，站在开口边缘，等着他到达。他攀过最后一小段距离，在开口边缘借力，从垂直状态恢复到站立姿态，站到了与父亲平行的位置。月璃在他身后完成最后一段攀行，青灯的光在从垂直通道过渡到开口平台的过程中自动调整了照明的扩散方式，从集中的纵向光带重新铺展为横向的暖色光层，像是一段已经适应了地形变化的旧灯正在用自己的转换来标记空间过渡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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