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抬手擦去额头上因为刚才忙碌而产生的细汗，连续的精神高度集中和忙碌也让她有些疲惫。

“巫祝大人过奖了。我也是根据林的伤势表现，结合从您那里知道的的草药知识，以及我……过往见过的一些类似伤毒的处理思路，临时尝试。”

“所幸，对症了。只要后续持续换药，小心照料，防止伤口再次感染，林应该就死不了了。”

“只是，也要注意那种墨绿色小草的汁液有微毒，不可多用久用，待毒素控制住就要停掉。”

“那红色根茎的糊剂可以继续用，帮助生新肉。紫色苔藓和少许盐，可以继续用来拔除余毒、清洁创面。”

“等他再好些，可以适当喝点温和的肉汤，补充元气。”

知道仅凭观看巫可能不理解，如意干脆仔细说了说刚才用的药物的作用，还有注意事项。

巫听的很认真，同时对如意这么慷慨的知识传授也非常感动。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救治，更是一种全新的、更加系统有效的疗伤解毒思路。

他看向如意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感激，更多了几分对待不一样的的尊重。

等如意说完，巫在脑子里把刚才她说的话又过了两遍，这才有时间问自己的学生：

“砾，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老师！” 少女砾连忙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求知的光芒。

……

当天，林就醒了过来。

如意救了他的消息也紧接着传遍了部落。

林的家人对如意千恩万谢，其他族人看如意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感激和敬畏，更添了一层深深的信任。

能将人从巫祝大人都几乎束手无策的剧毒中拉回来，这在他们眼中，已近乎神迹。

当天傍晚，如意刚指点完砾如何根据伤口愈合的不同阶段调整外敷药的配方。

部落里的一个少年“石”，恭敬地来到临时辟出的“药房”外，低声传话：“如意大人，巫祝请您过去一趟，在祖灵安息之地。”

祖灵安息之地？

如意心中微动。

那是巨岩谷最深处、最为隐秘的一处天然洞窟，寻常族人不得轻易靠近，只有历代的巫和族长才能随时进入。

其他人只能在重要祭祀时才能进入。

如意之前是很想去看看的，但打听到这些情况后就没再提起。

但现在，机会突然就来了。

她点点头，洗净手上沾染的药草汁液，随着石向谷内走去。

穿过聚居区，越往里走，人迹越少，两侧岩壁越发高耸陡峭，投下浓重的阴影。

最后，在一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灰褐色岩壁前，石停下了脚步。

他指了指岩壁底部一道不起眼的、被几丛茂密耐阴藤蔓半掩的缝隙：

“巫祝大人在里面等您。”

说完，他便垂手肃立在一旁，不再前行。

如意拨开藤蔓，侧身进入。

缝隙初极狭，仅容一人通过，行十余步，豁然开朗。

一个不算特别宽敞，但充满庄严寂静气息的天然岩洞呈现在眼前。

洞内光线昏暗，仅有几处岩壁裂缝透下些许天光，以及洞窟中央一个石盆中燃烧的、散发微弱松脂气味的火光照明。

空气微凉，带着泥土和岁月沉积的特殊气味。

巫祝岩就站在那石盆旁，火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布满古老刻痕的岩壁上。

那些是壁画！

如意目光一凝。

与猎营岩穴中那些相对简单、描述狩猎祭祀的壁画不同，这里的岩画更加古老、神秘，线条粗犷抽象，覆盖了大片岩壁，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仿佛在缓缓流动、低语。

“你来了。” 巫祝岩没有回头，苍老的声音在洞窟中带着回响。

“过来看看吧，孩子。这里记载的，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关于天阶功法天外之光和坠落之客的图案。”

如意走近，顺着巫祝岩骨杖指引的方向望去。

岩画的内容光怪陆离，与她之前所知截然不同。

最显眼的是一组位于中央最高处的图案：无数扭曲的、如同血管或根须般的线条从四面八方汇聚，又猛地向中心爆发，炸裂成无数飞散的光点。

其中最大、最沉重的一团光斑，沉入下方代表大地的、粗糙的波浪线之下。

而许多较小的、拖着尾巴的光点，则飞向岩壁各处，有的落入群山，有的没入代表森林的锯齿线，还有的坠入如同漩涡般的纹路中。

“天外流光，原初的碎裂。” 巫祝岩低语，手指抚过那些炸裂的光点。

“最古老的歌谣里唱到，在时间开始之前，唯有光。后来，光碎了。最大的碎片沉入大地，化作无尽的沉眠。其余的……散落四方。”

他的骨杖移向旁边一片区域。

那里描绘着一些难以名状的存在：有的像人，但肢体扭曲，或生有多臂，或头有异角。

有的完全非人，如同蠕动的阴影、聚合的眼球、或是由几何线条构成的诡异形体。

它们似乎都是从那些散落的小光点中“诞生”，或与之紧密相连。

在这些形象周围，是更多匍匐、跪拜、或惊恐奔逃的简单人形。

“坠落之客……” 巫祝岩的声音更低沉了，“随着碎裂的光，从‘外面’来到这里的……存在。有些，像你一样，保持着近似人的形态，但拥有奇异的力量或知识。”

“有些……则完全超越了我们的理解，是噩梦，是低语本身。他们追逐着光，也被光所改变，或者……改变着光。”

最后，骨杖指向岩洞最深处、最阴暗角落的一片壁画。

这里的图案最为模糊，似乎经历了更多的磨损。

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人形正战战兢兢地靠近一片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区域，而在地面，他们似乎捡起了什么东西——一块不起眼的、用简单圆形代表的石头。

“部落最古老的先祖，曾在靠近遗忘山脉边缘的某处，目睹过‘流光’坠落的痕迹。”

“他们不敢深入那片被低语笼罩的山脉，只在边缘，带回了一块石头，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暖石。”

“我之前跟你说它遗失了，其实不是。它只是在那次灾祸中耗尽了最后的能量，碎掉了。”